单贻儿感到一阵无力。她想起苏卿吾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朝堂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势的地方。”如今她懂了——证据再真,若没有“势”来支撑,不过是废纸一堆。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张友诚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挟着雪片卷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我们需要一个人。”他背对着她说,“一个在朝中有清誉、有分量、且与周显仁没有明显过节的人。由他出面弹劾,我们在背后提供证据。”
“谁?”
“右都御史,徐文谦。”
单贻儿心中一动。徐文谦的名字,在苏卿吾那份名单上也出现过,旁注是:“刚直可用,但需铁证”。
“他会帮我们?”
“会。”张友诚关窗转身,“徐文谦是苏卿吾的座师,苏卿吾当年能进御史台,全凭他举荐。苏卿吾冤死,他表面上沉默,私下里一直在查。只是周显仁做得太干净,他找不到突破口。”
单贻儿眼睛亮了:“我们有突破口。”
“对。”张友诚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三条罪证上,“但我们要把这些证据,变成徐文谦‘自己查出来’的。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背后推动——这是朝堂的规矩,他必须站在明处,干干净净。”
单贻儿懂了。这是权力游戏的规则:真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真相由谁揭开,以什么方式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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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怎么做?”她问。
张友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徐文谦三日后要去查的案子——京城米价飞涨,疑有奸商囤积居奇。而最大的米商‘丰裕号’,背后的东家是王茂才的小舅子。”
单贻儿接过信快速浏览:“你是说,让徐文谦在查米价案时,‘偶然’发现王茂才贪墨的线索?”
“不止。”张友诚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徐文谦查案,必去户部调取粮仓记录。而户部郎中刘奎——你看这里——”
他指向单贻儿整理的名单,刘奎的名字赫然在列,旁注:“周党,掌户部钱粮”。
“刘奎是周显仁的人,一定会阻挠徐文谦查案。而以徐文谦的性子,越阻挠,他越要查到底。”张友诚嘴角微扬,“这时候,我们‘不小心’让徐文谦看到一些东西——比如,刘奎与王茂才的私下往来信件,比如,扬州盐铁账册的副本……”
单贻儿心跳加速:“然后徐文谦会顺藤摸瓜,查到周显仁?”
“他会查到王茂才贪墨,查到刘奎包庇,查到工部伪造账册。至于周显仁——”张友诚顿了顿,“徐文谦不是傻子,看到这些,自然明白背后是谁。但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才能弹劾一位左都御史。”
“更直接的证据……”
“赵三。”张友诚吐出这个名字,“周显仁的爪牙,四方馆纵火的主犯,河边的杀手。如果徐文谦能抓住赵三,撬开他的嘴……”
单贻儿想起那夜别院屋顶下,周显仁对赵三说的话:“去联系北边的人,就说……之前那批货,可以再加三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清风客栈账本上“雁门联络费”那几个字。
“赵三知道周显仁通敌的证据。”她低声说。
“很可能。”张友诚点头,“但赵三是老江湖,不容易抓,更不容易开口。”
单贻儿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如果……如果赵三以为自己要被抓了,他会做什么?”
张友诚眯起眼:“什么意思?”
“那夜在别院,我听到周显仁让赵三去联系‘北边的人’,帮他处理‘麻烦’。”单贻儿语速加快,“如果赵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如果他觉得周显仁可能要弃车保帅——他会不会留下后手?比如,藏起一些能保命的东西?”
张友诚眼睛一亮:“你是说……反间?”
“不是反间。”单贻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是逼他自保。如果我们放出风声,说徐文谦已经掌握了赵三纵火的证据,马上就要抓他——赵三第一反应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