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深吸一口气,恢复那副端庄主母的模样:“华儿今年十七了,婚事也该定了。张友诚虽年长她十岁,但位高权重,又深得圣心,是顶好的姻缘。”
“可大小姐那边……”丫鬟犹豫,“她心气高,怕是不愿做续弦。张军候虽未正式娶妻,但坊间传闻他早年定过亲,只是那女子病故了。”
“续弦又如何?一品军候夫人的诰命,是多少世家嫡女求都求不来的。”王氏眼中算计更深,“至于那丫头——她若识相,事成后赏她个良籍,远远打发了便是。若是不识相……”
她没说完,只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那是她娘家王氏的私印。
“去给哥哥送封信。”王氏将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就说,单家有意与张军候结亲,请他在朝中帮忙周旋。至于那丫头的事,暂且不必提。”
“是。”
丫鬟退下后,王氏独自坐在暖阁里,窗外春光渐盛,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寒凉。当年她将那丫头卖进青楼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那贱种竟能攀上张友诚这样的人。
不过没关系。
王氏抚摸着翡翠镯子光滑的表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风筝飞得再高,线总归是攥在放风筝的人手里。而那丫头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牢牢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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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馆的小院里,单贻儿不知坐了多久。
石桌上的棋局还是苏卿吾留下的残局,黑白交错,困死一片。她指尖拂过冰凉的棋子,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贻儿,这局虽险,但若肯弃这一子,便能另开生路。”
弃子求生。
她忽然有些明白张友诚今日那番话的意思了。
“为自己而活……”她低声重复,掌心慢慢攥紧。
暮色四合时,馆中学士们散学的钟声传来。单贻儿起身,将木剑和那卷剑谱一并收好,转身回屋前,最后看了眼那局残棋。
她没有动棋子,只是轻轻合上了棋盒。
窗内,烛火次第亮起。单贻儿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美的,可那美里淬了太多东西:恨、痛、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她抬手,将发间那支苏卿吾赠的素银簪子取下,握在掌心良久,终于收进妆匣最深处。
然后,她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将长发重新梳理整齐。
镜中的女子眼神渐渐清明。
春寒虽料峭,可冻土之下,终究有东西在挣破冰层,向着尚不可见的暖阳,一寸寸生长。
窗外,不知谁家庭院里的杏树,悄悄结出了第一粒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