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黄昏将至。
西岸新建的水坝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深色,垒砌齐整的石头缝隙里已经长出细嫩的青苔。引水渠将上游溪流大部分水量导向一旁,主河道被一道可升降的简易木板闸门截住,闸后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蓄水池。
水池下方,粗大的木制水轮机已经安装到位,叶片半浸在特意开挖的出水槽中。一根用硬木车削、裹了兽油润滑的传动轴,将水轮机与岸边那座用原木搭起的防护棚里的发电机紧紧相连。
防护棚外,老毕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手里拿着块从飞机仪表盘拆下来的简易电压表,小心地接在发电机输出端的两根粗线上。包万同和几个懂些电气的汉子在一旁屏息看着。
“绝缘胶布都缠实了?”
“缠了三层,毕师傅!”
“各接头防水处理了?”
“用树胶封死了,外面还裹了油布!”
“线路都巡查过了?没有裸露破皮?”
“查了三遍,四百米线,一个破口都没有!”
老毕点点头,直起腰,看向站在水坝闸门旁的张三。两人隔着几十米距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备、刘涛、马保国、关雨、章飞等人,都站在防护棚与堡垒之间的空地上。更远处,几乎所有没在岗哨上的土木堡成员都来了,男男女女,一百多号人,安静地站着,伸长脖子望着水坝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难以置信的奇异寂静。
太阳的最后一丝金边沉入西山,天色迅速暗成深蓝。堡垒各处,惯常的火把和油灯都还没有点燃——按照约定,今晚,它们或许不再需要被点燃。
“准备——!”张三的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传开。
负责操纵闸门的是宋小宝和另一个力气大的汉子,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连接闸板的粗麻绳。
“开闸——!”
“嘿——哟!”两人齐声发力,肌肉贲张,绳索绷紧。那道厚重的木板闸门被缓缓提起,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起初只是一道细流,紧接着,积蓄了一下午的水流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轰然冲出水池,咆哮着扑向下方的水轮机叶片!
哗——!!!
巨大的水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震耳。水流冲击在宽大的木制叶片上,推动着它们开始转动。一开始很慢,带着生涩的“咯噔”声,那是新装置不可避免的磨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防护棚。传动轴开始旋转,透过棚子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那个金属疙瘩也开始发出低沉的、越来越流畅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