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门外站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神色有些拘谨。
“请问……这里是苏念棠同志家吗?”女人问,声音低低的。
“我是苏念棠。”苏念棠打量着她,“您是哪位?”
女人局促地捏了捏包袱:“我……我姓吴,是后面机械厂家属院的。听说您这儿做酱料,味道好,想……想问问,能不能跟您学学手艺?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就想学个谋生的本事……”
苏念棠愣了一下。学手艺?这还是头一遭有人直接上门要学这个。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侧身:“吴同志先进来坐吧,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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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吴同志坐在凳子边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苏念棠给她倒了杯水:“吴同志怎么想到要来学做酱?”
吴同志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着,声音更低了些:“我家那口子……年初工伤,厂里照顾,给调了个轻省岗位,可工资少了一大截。家里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开销大。我……我就想找个能在家干的活,贴补家用。”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恳切:“我听机械厂好几个人都说您做的酱好,供销社都订货。我就想着……要是能跟您学学,哪怕只学会一样,在家做点,也能卖点钱……”
话说得实在,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苏念棠听得出,这是个被生活压得不得不想法子的女人。
“做酱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门道不少。”苏念棠语气平和,“火候、配比、材料处理,差一点味道就不同。而且起步要本钱,买肉买料买瓶子,都不是小数目。”
吴同志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容易。我就是……就是想试试。您要是觉得我还行,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怕累!”
苏念棠沉默了片刻。作坊确实需要扩大,王大姐三人虽然得力,但一下子接三百瓶的大单,人手还是紧。如果招人,眼前这个为了生计主动上门的吴同志,也许是个选择。
但她不急于决定。
“这样吧,吴同志。”她开口,“我这儿确实缺人手,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你要是真想试试,后天早上七点过来,先干一天看看。工钱按临时工算,一天一块二。能干,咱们再谈以后。不能干,也不勉强。你看行吗?”
吴同志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行!行!谢谢您苏同志!我后天一定准时来!”
送走千恩万谢的吴同志,苏念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厢房。扩大生产是必然的,但用人得谨慎。这个吴同志,得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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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建军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活鲫鱼,还有一块水豆腐。
“服务社小张特意留的,说给你补补。”他把鱼放进盆里。
苏念棠看着那条还在摆尾的鱼,心里一暖。“中午做鲫鱼豆腐汤?”
“嗯。”陆建军已经挽起袖子开始刮鳞,“你歇着,我来。”
她没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利落地处理鱼。动作熟稔,手指修长有力,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内脏去除得利落。
“上午有人来?”他头也不抬地问。
“嗯,后面机械厂家属院的,姓吴,想学做酱。”苏念棠简单说了情况。
陆建军手上动作停了停:“你觉得行?”
“看着挺实在,但得试试。”苏念棠走进去,开始切豆腐,“后天让她来干一天看看。作坊要扩大,总得添人。”
“小心些。”
“知道。”
鱼处理好了,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热水,大火滚开。汤色很快变成奶白。苏念棠下豆腐块,加姜片,转小火慢炖。最后撒盐,撒葱花。
一锅鲜美的鲫鱼豆腐汤,配早上剩的干贝粥,就是简单又滋养的一餐。
两人对坐着吃饭时,陆建军忽然说:“周美云那边,今天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