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研党的“破防”与客服的“救赎”

嘉年华场馆的中央空调嗡嗡运转,将九月末的燥热隔绝在外,却吹不散“学习加油站”展区里浓稠的紧张气息。展区中央的临时舞台用蓝色背景板搭起,上面印着“逐梦路上,我们同行”的白色标语,标语下方摆着三张折叠椅,最外侧的一张上,周哲正攥着矿泉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前的碎发,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后台候场时,工作人员帮他别麦克风,指尖触到他后背的布料,才发现那层薄薄的棉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别紧张,”工作人员递过一张湿纸巾,“来这儿的都是备考的学生,就当跟朋友聊聊。”周哲点点头,却没接过纸巾——他的手还在抖,怕一松手,矿泉水瓶就会砸在地上。

这是周哲第二次站上分享台。第一次是去年考研失利后,学院组织的“二战经验交流会”,他作为“坚持代表”,对着台下三十多个陌生的面孔,硬着头皮讲了四十分钟“如何调整心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调整方法”都是从考研论坛上抄来的,真正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失眠夜的,是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复印件——那是他高中同桌考上目标院校时寄来的,他用红笔在上面描了自己的名字,假装那是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次嘉年华的“学习加油站”是本地教育机构主办的,负责人是周哲的远房表姐。上周表姐找到他时,他正在图书馆走廊背政治大题,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表姐的消息:“来做个分享吧,给弟弟妹妹们打打气,也给你自己攒点运气。”他本想拒绝,可表姐接下来的话戳中了他:“台下可能有跟你一样二战的孩子,你说的话,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

舞台下的观众渐渐坐满了,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荧光笔,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焦虑。周哲扫了一眼,看见前排一个女生正把“考研倒计时102天”的便利贴贴在笔杆上,另一个男生则在反复摩挲着水杯上印的院校logo——那是和周哲一样的目标院校。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像自己不是来分享经验的,而是来接受审判的。

分享开始后,周哲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提纲,讲了复习计划制定、时间管理方法,甚至还分享了自己总结的英语阅读答题技巧。台下的观众听得很认真,不时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人举手提问,问的都是“数学错题本怎么整理”“专业课要不要做框架图”这类具体问题。周哲一一作答,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甚至偶尔能挤出一个微笑。他想,也许这次真的能帮到别人,也能骗自己再坚持一会儿。

直到最后一个提问环节,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站起来,手里没拿笔记本,只是直直地看着周哲,问出了那句话:“学长,你这么努力,要是再考不上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周哲紧绷了一年多的心理防线。他愣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嗡嗡声突然放大,台下观众的脸变得模糊起来。他想起去年查成绩的那天,凌晨三点,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哆嗦着输入准考证号,屏幕上跳出的分数比国家线低了十分。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走到阳台,对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放声大哭。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考研资料都塞进了纸箱,想扔进楼下的垃圾桶,可走到楼下,又抱着纸箱蹲在路边,哭到天亮。

后来他还是把资料搬回了家,重新整理好,放回书桌。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多煮一个鸡蛋,晚上在他房间门口放一杯热牛奶。爸爸则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提:“楼下小王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月薪八千呢。”他知道家人没怪他,可正是这种“不怪”,让他觉得更愧疚。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学习十几个小时,不敢出门,不敢跟朋友联系,甚至不敢照镜子——他怕看见镜子里那个黑眼圈浓重、眼神疲惫的自己,怕承认自己可能真的不行。

“学长?”那个男生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周哲张了张嘴,想回答“不会的,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矿泉水瓶里的水晃出了水花,溅在裤子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想忍住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麦克风上,发出“嘀嗒”的声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周哲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一丝他最害怕的——怜悯。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明明是来给别人打气的,结果却在台上崩溃了。他想逃,想立刻冲下台,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周哲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生站在舞台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正对着他温和地笑。女生没说话,只是把纸巾递了过来,然后指了指台下的空位,示意他坐下。周哲接过纸巾,指尖触到女生的手,很暖,像冬天里的热水袋。他跟着女生走到折叠椅旁,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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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也在他旁边坐下,对着台下说:“大家先安静一下,学长可能有点累了,我跟大家分享个故事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哲低着头,用纸巾擦眼泪,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女生的话。

女生叫张萌,也是一名备考者,不过她考的不是研究生,是事业单位。“我已经考了三次了,”张萌说,“第一次差0.5分进面试,第二次进了面试,却在最后一轮被刷下来,第三次,也就是上个月,成绩出来,还是没考上。”她顿了顿,笑了笑,“那天我在自习室哭了很久,把错题本都撕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

周哲抬起头,看向张萌。她的眼睛很亮,虽然提到失败的经历,却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带着一种坦然。“我爸妈也劝我,要不找个普通工作算了,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张萌继续说,“我也动摇过,甚至投了几份简历。可每次路过图书馆,看见里面坐满了备考的人,就觉得不甘心。我不是一定要考上那个岗位,我只是不想输给那个遇到困难就想放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