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恶食岭,路渐渐好走了些。两侧的山石不再狰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灰白色灌木,枝干扭曲如老人手指,叶子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洛河生走在最前面,脚步轻飘飘的,鞋底几乎不沾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朝众人笑:【诸位贵宾走得辛苦了,前面就是迷魂殿。到了那儿可以歇歇脚,喝口水。】
“迷魂殿?”小嬴稷舔了舔嘴唇,“有水喝?我正好渴了。”
洛河生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有水喝,不过那水不是普通的水。到了诸位就知道了。】
穿过一片灰白色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殿宇。
殿不高,只有一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早已熄灭的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殿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迷魂殿。字迹端正古拙,笔画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殿内没有神像,也没有香案,只在正中央立着一口井。
那井不大,井沿是青石砌成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井口上方悬着一盏幽蓝色的灯,灯火不摇不晃,将整个殿内照得冷幽幽的。井水离井沿很近,低头就能看见,水面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银白色的光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
【这就是迷魂殿的迷魂井。】洛河生站在井边,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几分,【亡魂过了恶食岭那些关口,来到这里,必须喝一口这井里的水。】
【必须喝?】李格尔问。
【自然必须要喝。】洛河生点头,【这是冥府的规矩。】
【喝了会怎样?】青檀问。
安久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会迷。这水名叫迷魂水,一口下去,神志就乱了。该忘的记不住,不该说的全往外倒。等会儿到了阎王殿,阎君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一个字都藏不住。生前做过什么亏心事,杀过什么人,贪过什么钱,骗过什么人——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喝了这水,全都老老实实吐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亡魂在迷魂殿喝完水,到了阎王面前,无一不说真话。不是他们想说实话,是这水让他们没法说谎。阎君判案,靠的就是这个。】
“这不就是真言水了吗?”小嬴稷惊奇。
“倒是很适合用来审讯。”太子政也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