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管事的。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十几个同样涂白面孔的帮工正抬着大大小小的木箱从侧廊进进出出，箱子上都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但细看之下，那些双喜字下方，往往又压着一道细窄的白纸条，红白相间，瞧着便不吉利。

管事将众人引到偏厅歇脚，开口笑道：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眼看就到午时，府上略备薄宴，诸位先用些饭食，下午再劳烦各位帮忙。

他说这话时，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从秦王政面上滑到忽必烈面上，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停了停，嘴角那抹笑容深了几分。

偏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又覆了一层红纱。十副碗筷整整齐齐码放，碗是素白的瓷碗，碗沿却描着一圈暗红色的花纹，乍看像是缠枝莲，凑近了才发觉那纹路弯弯绕绕，竟像是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

菜一道道上来了。

先是四碟冷盘——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片，码成圆润的宝塔形；凉拌藕片白生生的，孔洞里塞着红艳艳的枸杞；盐水花生粒粒饱满；还有一碟翠绿的拍黄瓜，上头撒着蒜末和辣椒碎。瞧着色香味俱全，和寻常人家办宴席没什么两样。

但杨坚拿起筷子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酱牛肉的切面上，纹理不像是普通牛肉的走向，倒像是……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忽必烈，忽必烈已经夹起一片直接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挑。

味道有些怪。忽必烈含混地说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

秦王政不懂声色地移开了想要夹牛肉的筷子，转而夹了了一块黄瓜，同时在桌下轻踹了嬴扶苏一脚。

嬴扶苏突然挨了一下，筷子里的牛肉掉了，众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当他手滑。

嬴扶苏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秦王政，见小阿父不理自己也就没自讨没趣询问，只是不再夹肉。

‘哎，阿父不论什么时候，心思都那么难猜。’

热菜跟着上了，一盆红烧鱼，鱼眼翻白，鱼嘴微张，盘中汤汁浓稠赤亮，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不像是酱油和黄酒调出来的，倒像掺了蜜和……某种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