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门虚掩着,窗纸泛黄,但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花瓶,瓶中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菊,虽然早已枯萎,但摆放的位置规整,像是被人精心搁在那里的。
这里是——嬴扶苏迟疑地开口。
【王家小姐的住处。】玄夜的声音平铺直叙,【你们一直在猜她到底是死是活,不如自己进去看看。】它顿了顿,耳朵向后压了一下,【前面那些涂了粉的仆役不会让你们靠近这种地方,所以我才绕了路。这会儿没人守,进去吧,别耽搁太久。】
嬴扶苏面露犹豫,看了看秦王政。他们毕竟是男子,擅闯女子居所于礼不合,更何况是在别人府上做客。但秦王政只沉吟了一瞬,便推开了门。
她既然已经被许给了孙家少爷,这间屋子恐怕也没人再管了。他的声音很低,进去看看,比在外面猜一整日强。
嬴扶苏便不再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方妆台,一口衣箱,几案上摊着一卷书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只半旧的荷包,绣着并蒂莲的纹样。
秦王政走到几案前,低头看了看那卷书册。是一本手抄的《诗经》,翻到的那一页正是《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字迹娟秀,墨色已淡,像是被反复读过许多遍。
书册的夹页里掉出一张叠好的信笺。秦王政拾起来展开,上面是同样的笔迹,写着几行小字。
孙郎见字如晤:自君去后,镇中风雨如旧,唯不见故人。父母欲为我另择良配,然我心已许,不可移也。若君有灵,当知此意。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画了一枝瘦瘦的梅。
嬴扶苏凑过来看了,低声道:这是王家小姐写给孙家公子的……情书?
秦王政没有回答,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回书册中。他注意到几案一角还压着另一张纸,抽出来看,笔迹与前一张相同,但墨色更新,像是近期才写的。
父母欲办冥婚,将我许与孙郎。若能与君合葬,亦是平生之愿。奈何父母又招赘婿,说是孙家那边要的规矩,须得有一活人替入棺中,方能使孙郎魂魄安定。然.......
信未写完,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到这里时笔尖停留了很久,又像是有一滴泪落在了纸上。
秦王政将信笺轻轻放回原处,没有带走,他站在几案前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