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不争,是嫌你们太不经推

天光未亮,雨已停歇。

一夜狂暴的洗刷,让整座京城像是被剥去了一层浮躁的尘埃,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清冽而肃杀的湿意。

赵嬷嬷为我捧来一身素白深衣,没有半分纹绣,干净得如同一张等待落笔的宣纸。

我由着她为我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妇人发髻,拔下所有珠翠,只取了一根荆钗,轻轻绾住。

镜中人面色平静,眼底却沉淀着昨夜风雨的余韵。

我没有用早膳,而是亲手从书房的暗格中,捧出了一方案牍大小的无字灵位,紫檀木质地,入手冰凉。

当我抬着它走出书院大门时,长街之上,已是人头攒动。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百姓自发地站在街道两侧,他们中有提着菜篮的大婶,有扛着扁担的货郎,有牵着幼童的寡母,也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提着一盏昨夜我命人分发的纸灯,上面用最拙劣的笔迹写着三个字——凤栖梧。

昏沉的晨光下,那一点点微弱的烛火汇聚成河,沉默地流淌在天子脚下。

“山长,官府的人来了。”赵嬷嬷低声提醒。

几队巡城卫兵手持水火棍,面色紧张地围了上来,为首的校尉看着这诡异的阵仗,额上全是冷汗。

他想呵斥,却不知从何开口。

“官爷,”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开了口,“我们……我们都是昨夜梦见了贵妃娘娘,娘娘说心头冷,让我们提着灯,陪她走一程。这……这也犯王法吗?”

一言既出,人群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他们言之凿凿,神情敬畏,仿佛阻拦他们,便是与鬼神为敌,是逆天而行。

校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着牙,挥手让兵士们让开一条路。

我抱着灵位,一步步向前。

人群如潮水般自觉地跟在我身后,汇成一股无声的洪流,朝着皇城的方向涌去。

就在这时,远处高耸的钟鼓楼上,竟悠悠然响起了《安魂引》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