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我最熟悉的偏执和最陌生的清明,像淬了火的寒铁,能将我费尽心机筑起的所有冰墙瞬间熔穿。
我终究没推开那扇门。
书院的课照常开,琅琅书声是我唯一的屏障。
我站在讲堂上,讲《孟子·告子》,说:“食色性也。”
底下有大胆的学子举手发问:“山长,若心有所属,却强行压抑,不闻不问,算不算违逆本性?”
满堂寂静,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执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好奇的脸,声音平淡无波:“压抑是修行,放纵才是堕落。心有所属是人之常情,但若因此乱了方寸,便是为欲所困,与禽兽何异?”
话音未落,一只硕大的、毛茸茸的狗头从虚掩的门外探了进来。
是阿黄。
它嘴里叼着一只空碗,悄无声息地走到讲台边,将碗“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碗底还残留着几粒米,边缘沾着一点油星——是他昨夜喝完的粥。
学子们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脸上挂不住,眉心紧蹙:“谁让你把病人用过的碗叼到课堂上来的?脏不脏!”
阿黄不走,也不叫,只将那只空碗往前推了推,然后把头轻轻搁在冰凉的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尾巴耷拉在身后,像个替主家赎罪的忠仆。
那副模样,看得我心头无端一梗。
我终究没舍得踢它一脚,只冷着脸,转身对候在廊下的赵嬷嬷道:“再去熬一碗。记得,不许放糖。”
可当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来时,我却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罐晶莹剔透的蜜。
蜂蜡封口,是我闲来无事时,用咸鱼点数换的上品百花蜜。
只一眼,我便猛地伸手,“啪”地一声盖紧了粥碗的盖子,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都看清楚了,谁敢往里面多放一勺甜的,城外那三个施粥棚,就此全撤了。”
赵嬷嬷和几个小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声称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