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那碗绝无半点甜意的粥,一步步走向那间我逃避了三日的柴房。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我还是去了。
柴房的门虚掩着,一丝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正靠着墙壁坐着,身上盖着我扔给他的那件旧布衣,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神已全然清明。
见我进来,他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膝上那碗刚送来的粥。
我站在门口,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语气刻意放得像谈论天气般寻常:“今日诊脉,你气息已稳,明日可进些软饭。七日后若无反复,便自行滚出我的地界。”
他握着汤匙的手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那笑意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姐姐从前骂人,总要拐上三个弯,引经据典,让人羞愧得无地自容。如今,倒是直白了许多。”
我心口一窒,冷笑道:“我不是你姐姐。你也别妄想拿一句不知真假的梦话,就想换回什么。”
他抬起眼,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像一汪深潭,牢牢锁住我:“那你要我怎么还?用这条命?还是用这秦王之位,这半壁江山?”
我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避开视线,示意一旁的赵嬷嬷上前收碗。
就在我转身欲走的那一刻,他忽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豆沙包吗?”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在将军府的后厨,你偷了糯米粉,我偷了祖母藏的红豆和糖霜。你说糯米里要掺上桂花粉才香,我说你做的比宫里的御厨还好。那天我吃得满嘴都是,跪在地上求你,让你也叫我一声‘弟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回忆的温度,“你没应,却把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豆沙包,塞进了我嘴里。”
我藏在袖中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终于,我缓缓回头,想用最冰冷的语气终结这一切:“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可话一出口,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竟不受控制地软了一寸。
午后,天色骤变,滚滚乌云压城,一场雷雨倾盆而至。
书院后院的排水沟堵了,冰冷的雨水倒灌,眼看就要漫进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