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培养教师,扩大办学规模(下)

他看向孙童生,诚恳道:“孙先生,您饱读诗书,功底深厚,此乃我等不及之处。然教学如行医,需对症下药。这些孩童的‘症’,在于饥渴于实用之技,而非玄远之理。您何不暂将经义放一放,将您数十年对文字、典籍的精熟,用于帮他们攻克‘认字写字’这最实际的难关?譬如,汉字构造之法‘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若能用坊间随处可见之物比附讲解,岂非比单纯临帖有趣得多?您的学问,是大材,但此刻,需‘小用’,用在刀刃上。”

孙童生怔住,喃喃重复:“六书……象形……坊间之物……”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他想起自己教“休”字,只说“人倚木为休”,孩子们无动于衷。若指着坊里院中那棵老槐树,说一个人干活累了靠在树下歇息,便是“休”,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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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又看向众人:“刘娘子以纺线喻写字,陈娘子以瓦罐豆子喻本利,张娘子以琴音喻四声,赵兄引入新式算法,徐老将大道理化为身边事……此皆‘对症下药’之良方!何须在意他人之言?我们教的,不是科举八股,是让他们将来能活得明白一点、顺遂一点的实在本事。只要孩子们能听懂、学会、有用,便是好法子!便是真学问!”

他语气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我等互称‘老师’即可,不必分什么秀才织女。在这里,只有是否懂教、是否尽责之分。徐老德高望重,可为总导;赵廪生、文昌兄精于算学与新知;孙先生深通文字;三位女师熟知坊情、心思巧;两位增广生年轻力强,可多承担组织之责。各展其长,互补其短。我们每月逢五便聚一次,便如今天这般,只谈教学实难,共享巧思妙法。”

一席话,说得众人心中块垒消解大半。尤其是刘寡妇三人,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孙童生也捋着胡子,默默点头,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将“六书”与坊间物事结合。

这次会议,成了蒙学班教师团队的“定心丸”与“加油站”。此后,教学风气为之一新。孙童生果然不再纠结经义,转而研究起“图解六书”,李墨帮他绘制了许多生动图例。他讲课依然带着老学究的腔调,但内容却变得有趣起来,孩子们反而觉得这位“孙爷爷”懂得真多,连“灶”字下面的“土”为什么那样写都能讲出故事。

陈娘子放开手脚,她的课堂成了小小的“集市模拟”,孩子们轮流扮演掌柜、伙计、顾客,用仿制的铜钱、米豆、布头进行交易计算,常常笑声一片,引得隔壁班的孩子扒窗偷看。她那份市井的精明与爽利,用在教学上竟成了独特的魅力。

张氏依旧轻声细语,但她教的“唱音识字法”慢慢显出效果。连徐老先生都惊讶地发现,一些总记不住声调的孩子,哼了几次张氏编的简单调子后,竟很少再读错字音了。她还在李墨帮助下,将一些易混淆的字编成顺口溜,便于记忆。

刘寡妇则在巩固自己“纺织识字”特色的同时,开始尝试将其他生活技能融入教学。教“田”字,她请来坊里一位家中仍有薄田的老织女,讲述耕种的辛苦与节气的重要;教“水”字,则引申到防火、节水。

导生制也运行得越发顺畅。八名导生俨然成了小老师,责任心日增。栓柱甚至自己琢磨出用不同颜色的石子代表不同数位,帮更小的孩子理解进位。他们不仅辅导坊外的孩童妇人,有时也帮着维持本班课堂秩序,或协助老师分发物品。

蒙学班的影响力,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那些最初在茶摊上说闲话的人,渐渐发现,身边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先是西门外几家小店铺的掌柜伙计发现,来买东西的坊里孩子,算账比以前快了,报数目字清晰了,偶尔还能指出秤星或钱数的明显错误(虽然态度很小心)。接着,是里甲、保正们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时,涉及简单的数目或字据,若有蒙学班的孩子或家长在场,解释起来竟比以往容易。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家庭内部。许多送了孩子入学或买了册子自学的妇人,自己也在悄悄改变。她们或许依然不识字,但开始注意听孩子念叨的“公平秤”、“防火道”、“流水账”,并在生活中尝试运用。一种基于“实用知识”的、微弱的自信,在她们沉默惯了的眉宇间,偶尔闪现。

这一切,自然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这一日,州府衙门户房的一位老书吏,奉命来“第一坊”核对一批春季棉纱的支用账目。公事毕,他信步走到后院,听得厢房内书声琅琅,间或还有孩童清脆的问答和模拟买卖的嬉笑,不由驻足窗边,看了许久。临走时,他特意找到周师傅,闲谈般问起这蒙学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