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是个实在人,便将林先生如何起意、如何编教材、如何克服困难扩班、乃至织女如何参与教学,一五一十说了,言语间满是自豪与感激。
老书吏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最后问了一句:“那几位女师……当真能镇得住场面?孩童能学进去?”
周师傅拍着胸脯:“您老别看她们是妇人,教起那些跟过日子沾边的东西,比老学究管用!俺们坊里多少孩子,回家都能帮把手、说个理了!不信您去问问街面上那些掌柜的。”
老书吏点点头,没再多说,拱手离去。
几日后,一个消息悄然传到林越耳中:州府主管教化、仓廪的从六品通判沈青岩沈大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第一坊蒙学”之事,略表关注,似有亲临察看之意。
李墨有些忐忑:“先生,这位沈通判风评尚可,说是务实之人,但毕竟官身。他突然关注我们这坊间小学,不知是福是祸?会不会觉得我们让织女为师,有伤风化?或是觉得我们教的这些东西,偏离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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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沉吟片刻,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行事,光明正大,只为便民利民,并无不可告人之处。沈大人若真来,如实展示便是。至于织女为师……”他笑了笑,“事实胜于雄辩。孩子们学得如何,坊间变化如何,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环视着已然扩大的学堂,听着隐约传来的、属于刘寡妇清晰讲解“浆洗”二字与清洁卫生关系的声音,心中一片澄明。
培养教师,扩大规模,这条路注定不易。外界的质疑、内部的磨合、资源的匮乏,如影随形。但看着那些曾经畏缩的织女,如今能坦然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曾经懵懂的孩童,眼中渐渐有了思索的光芒;看着这小小的蒙学,竟真的如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贫瘠的现实中扎下根,抽出芽,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他知道,这一切值得。
而州府官长的关注,或许正是这星星之火,将要触及更广阔天地的第一缕风。是助燃,还是吹灭?取决于这火本身是否足够扎实,足够温暖,足够照亮一方。
“让大家按部就班,不必特意准备,也无需惊慌。”林越对李墨道,“我们教的,就是平常日子里的学问。谁来瞧,都是这般模样。”
他看向窗外,春风已暖,坊内那棵老槐树萌发了点点新绿。
根基已立,新苗初长。接下来的风雨阳光,都得自己扛,自己闯。而这,正是“立足”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