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手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炭笔。林越却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郑大人恪尽职守,照章办事,学生敬佩。学生与苏东家办这工坊,一应事务,皆遵朝廷法度、州府规章,账目票据,务求清晰齐全,不敢有丝毫欺瞒懈怠。至于税赋用工,自有户房、工房依律裁定,学生等无不遵从。想来沈大人及诸位大人明察秋毫,必能秉公处置。”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身守法经营的态度,又抬出了“朝廷法度”和“沈大人”,把郑典的暗示顶了回去。
郑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堆起笑:“那是,那是。林先生行事光明,自是最好。不过嘛……这世事难料,规矩是规矩,执行起来,难免有些……灵活之处。林先生如今产业做得不小,树大招风啊。多交个朋友,多条路走,总是没错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越,“林先生年轻有为,前程远大,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拘泥?些许‘茶水钱’,交个朋友,日后在州衙,也好有个照应。不然……若是底下人办事‘认真’起来,三天两头去工坊‘勘验’,去种植社‘核对’,耽误了生产,影响了收成,岂不可惜?军需那边,怕也等不起吧?”
软的不行,开始用“树大招风”、“底下人办事认真”来威胁了,甚至点出了军需订单的软肋。
林越眼神微冷。他深知这种胥吏的难缠,他们或许没有决定生死的大权,却有无数让你难受的小手段。拖延、刁难、找茬、散布谣言,足以让一个新兴产业疲于应付。郑典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恐怕背后也有人撑腰,或者自认拿捏住了棉纺业的命脉。
然而,他更清楚,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满足了郑典,明日就会有张典、王典闻风而来。工坊辛苦挣来的利润,将源源不断流入这些蛀虫的口袋,最终羊毛出在羊身上,要么压榨工匠农户,要么提高布价转嫁百姓,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郑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了。”林越语气转淡,却字字清晰,“学生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利国利民。工坊、种植社,一应事务,皆在阳光下运作,不怕查验。若有不合规之处,甘受惩处;若有人无故刁难,学生相信沈大人及朝廷法度,自有公断。至于‘茶水钱’、‘交朋友’,学生俸禄微薄,亦无此等开销,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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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直接、强硬地拒绝了!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郑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面团团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住,小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好!好!林先生果然清高!但愿你的工坊,你的布,一直都能这么‘顺顺当当’!咱们……走着瞧!”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墨看着郑典远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先生,这郑典掌管照刷,虽官位不高,却最是难缠。他若存心使坏,在账目上吹毛求疵,或指使胥吏频繁‘稽查’,工坊和种植社怕是不胜其扰。军需订单交货在即,耽误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