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林越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日子,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两人分头行动。林越精心撰写条陈,将人痘接种的历史、原理、传统风险、改良方案、试验步骤、所需支持(包括隔离场所、人员、药物储备)及伦理考量(自愿、知情)阐述得清清楚楚。秦济则动用他数十年行医积累的人脉,暗中寻访符合条件的轻症天花患儿。此事极为艰难,因为天花患者家庭往往讳莫如深,且轻症者本就少见。
就在他们焦急寻访之际,城西防疫所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前些日子曾收治过一名从邻州逃难来的发热出疹少年,当时按一般时疫处理,病情曾一度危重,但在秦济等人的精心治疗下,竟奇迹般好转,如今已近痊愈,疹子消退后留下浅淡红印,并未形成典型麻坑。更关键的是,与他密切接触的几名防疫所看护和杂役,竟无一人发病!
秦济闻讯,亲自前去查验,仔细询问病史、观察恢复情况后,激动得双手微颤:“此子所患,极可能便是症状不典型的‘轻型天花’!其毒力较弱,故接触者未染,而其身已具免疫!此等‘良苗’,千载难逢!”
真是柳暗花明!林越得知后,立刻与秦济商议,由秦济以“观察疫后康复”为由,将那少年暂时留在防疫所隔离观察,并极其小心地获取了少量其痘痂脱落后、下方新生的皮肤组织渗出液(极为轻微,几乎无活性病毒),以及一些脱落的、完全干燥的痂皮。
苗源有了,接下来是试验对象和场所。宋濂在收到林越的绝密条陈并私下咨询了秦济后,权衡再三,终于咬牙做出决定:支持试验,但范围必须控制在最小。他通过私人关系,秘密联系了两位与他交好、且家中恰有适龄健康幼童(一为五岁男童,一为六岁女童)的低级武官。在详细说明利害(包括可能死亡的风险)后,两位武官出于对宋濂的信任和对天花的恐惧,艰难地同意了让孩子参与试验。
试验地点,选在城外一座隶属宋濂私人名下的、偏僻而整洁的农庄小院。秦济带着两名最可靠、且已接受过严格消毒隔离培训的“看护”(正是上次培训中表现最优者),提前数日进驻,将小院彻底清扫、消毒,划分出严格的“清洁区”、“操作区”、“观察隔离区”。所有用具反复煮沸,人员进出更衣消毒。
接种之日,气氛肃穆到近乎窒息。林越和宋濂(他坚持亲自到场监督)在清洁区外等候。秦济身穿煮沸过的粗布衣,戴着厚布口罩(林越设计),用沸水煮过的特制薄银刀,在两名孩童的左臂外侧,轻轻划出两道极浅、仅破表皮、长约半分的细痕。然后用经过特殊处理的、稀释过的微量痘浆(取自那少年),用最细的毛笔尖,极其小心地涂抹在创口上,随即用洁净纱布松松覆盖。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功夫,两名孩童只略感刺痛,并未哭闹。
接种后,两名孩童被立即送入单独、通风的隔离房间,由那两名看护专职照料,饮食起居皆按最严格的无菌(相对概念)要求。秦济则住在隔壁,日夜监测。林越和宋濂每日只能通过特定窗口,远远观望询问。
最初几天,两名孩童一切如常,嬉戏吃饭无异状。秦济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危险期通常在接种后第七到十二天。果然,第八天,男童开始出现低热,接种部位微微红肿;女童稍晚一日,也有类似反应。秦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预定方案,给予温和的清热汤药,加强观察,确保饮食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