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百姓自愿参与,效果良好

“赵里正,这是好事。”林越请他坐下,慢慢说道,“百姓自愿参与,远胜官府百般催促。既然有人想加入,便可顺势将‘小会’扩大为‘大会’。但规矩,需得更细致、更周全,方能长久。”

他帮着赵老栓和同来的老童生,重新拟定了一份《柳林乡邻里共济会简章》。比起最初的寥寥三条,这份简章详细了许多:明确了会员资格(本乡常住农户,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会费标准(仍坚持低额,分“基础会费”和“自愿增额”两档,后者享有更高赔付限额)、基金管理(设立三人共管小组,一人管钱、一人管账、一人持钥匙,账目每月小核,每季公议,年终大会公示)、赔付范围(在原有火灾、家主重病基础上,增加了“耕牛疫死”、“水旱蝗灾致田亩损失过半”两项,但需里正及三位以上非本甲乡老共同勘验确认)、赔付流程(申请、勘验、公议、表决、发放、记录)以及会员权利义务(包括参与公议、监督账目、遵守会规、按时缴纳会费等)。特别注明,新会员加入,需承担部分历史赔付责任分摊(比例很小,象征性),以示公平,也增强会的延续性。

同时,林越建议,共济会可尝试与州衙的“常平仓”或“社仓”建立松散联系。州衙可不定期派书吏核查账目,提供法律咨询(如遇纠纷),并在共济会资金临时短缺又遇紧急赔付时,提供小额无息短期借贷(需抵押或多人联保),以增强其抗风险能力和公信力。

带着这份更完备的简章草案,赵老栓回到柳林乡,召集了乡老、各甲甲首以及原十五户会员,在祠堂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草案被逐条宣读、解释、争论、修改。争论很激烈:赔付范围要不要再加“盗抢”?会费是不是该按田亩多少分等级?管账的三人如何选出才最让人放心?新会员分摊旧债的比例到底多少合适?

但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该不该有共济会”,而是“共济会该如何办得更好、更公平”。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不再仅仅是少数人的尝试,而可能成为关乎全乡许多户人家未来安危的一件大事。最终,一份凝聚了大多数共识的《柳林乡邻里共济会章程》正式定稿,与会者八十余户代表(几乎涵盖全乡大半人家)当场画押同意,并推选出了首届管理小组——除了赵老栓和老童生,还增加了一位家境中等、为人耿直、在乡里人缘颇好的中年木匠。

翌日,新章程和会员招募告示贴在祠堂门口和乡中要道。出乎赵老栓意料,前来询问和表示愿意加入的人络绎不绝。短短五天,新加入的农户就超过四十户,加上原有的十五户,会员数突破了六十户。会费汇集起来,加上原先赔付后的剩余,那个小小的陶罐换成了一个带锁的小木箱,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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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时,李家圩的试点也传来了进展。那边虽无柳林乡那样立即赔付的“轰动效应”,但组织过程借鉴了柳林乡的经验,一开始就章程较为清晰,由乡里几位素有威望的老人牵头,响应者也有三十余户。他们甚至在林越的建议下,尝试将“共济”与已有的“耕牛合养”习俗结合起来,为几户合伙喂养的耕牛设立了专项的“牛疫互助金”。

消息像春风,吹过了州境。其他一些在柳河洪灾中受损、或本就对天灾心怀恐惧的乡镇,开始悄悄派人来柳林乡和李家圩“取经”。百工协力会的例行会议上,几位行业会首也正式提出,能否在匠人行业内部,建立类似的“工伤疾病共济”。铁匠行的郑铁匠说得实在:“咱们打铁拉风箱的,火星子不长眼,力气活也伤筋骨。万一谁被烫伤了手、闪了腰,干不了活,一家老小喝西北风?要是咱们行里自己有个小钱箱,平时每人出几个铜子儿放着,真有事了帮一把,哪怕不多,也是份心意,总比干瞪眼强。”

林越乐见其成。他协助工匠行会草拟了更贴近行业特点的共济条款,比如针对不同工种的常见风险设定不同会费档次(铁匠、石匠稍高,木匠、织工稍低),赔付重点放在工伤治疗和短期丧失劳力补偿上。同样强调自愿、小额度、透明管理。

转眼到了六月中,夏粮将熟未熟,青黄不接的时节。柳林乡共济会遇到了成立以来的第二桩赔付申请——会员孙寡妇家唯一的半大耕牛,夜里突发急病,口吐白沫,请了兽医也没救过来,天亮时断了气。孙寡妇守着牛尸哭得死去活来。她男人早逝,就靠这头牛和租种的几亩薄田拉扯两个孩子,牛一死,秋耕种地都成了大问题。

赔付申请递到共济会。管理小组不敢怠慢,立即召集了章程规定的勘验小组:里正赵老栓、一位乡老、一位邻甲甲首,还特意请了那位兽医作证。现场查验了死牛,询问了情况,确认牛是突发疫病死亡,非照料不当。随后,召开会员公议会。

这一次,参会的有六十多户代表。兽医详细说明了牛的死因,管理小组公布了孙寡妇家的困难情况。然后,按章程,就是否赔付、赔付多少进行公议。

堂上一时有些沉默。牛的价值远高于陈老汉那两间厢房,若按“耕牛疫死”条款的最高限额(简章规定,视牛龄、用途,最高赔款可达一两银子,约一千文),几乎要动用共济会目前小半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