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百姓自愿参与,效果良好

有人小声嘀咕:“孙寡妇是可怜,可这一下赔这么多,咱们这会……经得起几次?”

“是啊,牛是值钱,可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定规矩的时候,谁想到真能死牛呢……”

孙寡妇听着,脸色惨白,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不敢抬头。

赵老栓敲了敲桌子,沉声道:“都静静!咱们立这会,为啥?不就是防着这天灾人祸,一家扛不起的时候吗?规矩是咱们一起定的,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如今孙寡妇家的牛真病死了,合该赔付!要是觉得赔得多,心疼钱,当初就别入这会!入了,就得认这规矩!今天不赔孙寡妇,明天轮到你家有事,别人也一样可以不赔!这会,还要不要办下去?”

老童生也颤巍巍站起来:“诸位乡邻,老夫说句倚老卖老的话。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共济会存的不是钱,是咱们互相帮衬的心,是给自家留的一条后路。今日帮了孙寡妇,她家秋耕有着落,孩子有饭吃,咱们乡里少一户要塌下去的人家。这钱,花得值!再者,章程也说了,赔付有上限,并非照价全赔。咱们按规矩,议个数目便是。”

两位核心人物的话,稳住了场面。众人想起陈老汉赔款后的效应,想起自己入会时的那点期盼,再看着孙寡妇母子的凄惶,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最终,经过公议表决,决定按条款中档标准,赔付孙寡妇七百文钱,并组织会员帮工,用共济会部分资金租赁邻村富裕户的耕牛,协助她完成秋耕。钱数虽不足以买一头新牛,却足以支付租牛费用和购买种子,让她家不至于立刻陷入绝境。

当七百文铜钱再次从那个带锁的木箱中取出,交到孙寡妇手中时,祠堂内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复杂的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原来,这“共济会”不仅保房子,还真保耕牛!而且,真的又一次按规矩办了!

孙寡妇事件,如同第二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更深、更广。它不仅再次证明了共济会的“有效性”,更展现了其在面对较大损失时的“承受能力”和“公正性”。那些尚在犹豫的农户,最后的顾虑也被打消了。柳林乡共济会的会员数,在夏收前悄然突破了八十户,几乎覆盖全乡所有愿意参与的农户。

而更深远的影响,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乡邻之间因借贷、担保而产生的紧张关系似乎缓和了些,因为多了一条非人情化的救济途径。人们对“规矩”和“契约”的重视程度,悄然提升。连赵老栓这个里正,在乡中的威望和号召力,也因成功主导了共济会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六月底,夏粮入仓。虽然柳林乡的收成因灾后地力受损而普遍减产,但有了共济会这层心理和实际上的缓冲,乡民们的脸上并未出现往年间可能出现的绝望。他们知道,只要守规矩、肯下力,万一再遇难关,身后不再是空无一物。

林越在夏收后再次来到柳林乡。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农人们忙碌地晾晒粮食,修补农具,孩子们在新建的夯土房前追逐嬉戏。赵老栓陪在一旁,黝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林先生,您是没看见,交‘会费’的时候,大伙儿可痛快了!再没人说那是扔钱!都说,这点粮食或铜子儿,换个心里踏实,值!”

林越点点头,望向祠堂方向。那里,共济会的木箱应该又充实了些。“百姓自愿参与,效果良好。”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感慨万千。这简易的、原始的保险制度,如同星星之火,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凭借着最朴素的互助需求和对规则的信赖,顽强地燃起了第一簇稳定的火苗。它不耀眼,却温暖实在;它不完美,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这自愿点燃、彼此守护的点点火光,或许终将连成一片,照亮更多在风雨飘摇中前行的平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