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尖的皮肤如液体般微微退去,露出下方精密绝伦的机械指骨和传感器阵列,幽蓝的微光冰冷地闪烁着。
“看,‘半碳基’改造。我保留了大部分原生大脑和核心神经系统,只是换了一个更好、更坚固的‘容器’。”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康复中心的房间内,模拟的阳光温暖宜人,但李维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声音干涩。
“不是放弃,是进化,李维!”夏晚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他曾熟悉的热忱,如今却显得刺眼,“这是我们必然的道路!脆弱的血肉之躯如何探索星空?我保留了‘我’最核心的部分——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只是换了一个更好的‘容器’!”
她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但那温暖像是被精确调控的。“我们可以一起!现代技术完全可以为你打造一具完美的、不会受时间感知困扰的身体!我们可以拥有几乎无限的时间!”
李维猛地抽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他背对着她,看向窗外那个陌生而有序的世界。
“一个……机械的身体?”他声音低沉,“那还是‘我’吗?当我的触觉由传感器提供,我的记忆可以上传下载,我的喜怒哀乐可能只是神经电信号的模拟……和一段运行在机器里的复杂程序,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夏晚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被质疑的不解,“意识!自我的连续性!只要‘我思’的主体没有中断,‘我’就依然存在!别被旧时代的哲学束缚住!”
“脆弱的躯壳?”李维转过身,眼中充满痛苦,“这里面有我们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汗,有你看悲剧电影时流在我肩膀上的眼泪!这些感受,这些属于‘人’的、不完美的体验,就是你所说的‘脆弱’吗?如果剥离了这些,所谓的‘意识连续性’,不过是一个冰冷的、自我复述的数据副本!”
夏晚愣住了,她完美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混合着失望和愤怒的表情。“所以,在你看来,我现在是一个‘冰冷的副本’?我等了你五十五年,就是为了能和你拥有未来!而你却宁愿守着那个即将腐朽的肉身,也不愿拥抱永恒?”
“永恒……”李维喃喃道,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晚晚,我爱的那个女孩,她会因为一朵花的凋零而伤感。她会老去,会死去,那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你追求的‘永恒’,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对过去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