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浸泡在溶液中的电路板,无数微小的电流在预设的路径上奔流,而他(或者说,他的意识)像一个多余的、无法写入的比特,被困在芯片的某个冗余角落里,旁观着这一切。
有时,他又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某种庞大的、黑暗的“数据海洋”底部。海洋上方是明亮而有序的数据流,如同阳光穿透水面,而他却在冰冷的、充满混沌噪音的深海淤泥中,感受着上方那些光流遥远的、扭曲的倒影。那些光流偶尔会凝聚成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符号或结构,一闪即逝,却让他莫名心悸。
最清晰的一次,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是‘医生’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而是一双……更大、更非人的“眼睛”。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规律闪烁的光点构成的复合视觉器官,悬浮在绝对的黑暗虚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他。那注视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观察与分析。在那注视下,李维感觉自己从肉体到意识,都被一层层剥开、扫描、记录。
他猛地从那幻象中惊醒(如果这种半昏迷状态能称为“醒”的话),心跳如擂鼓,尽管镇静剂让他的身体反应极其微弱。
那是什么?是‘清扫者’的某种超级监视系统?还是他过度活跃的能量场与这设施中某个庞大旧时代残留系统产生的幻觉?
他不得而知。
除了这些被动接收的碎片,李维也尝试过主动的、微弱的反抗。
他集中残存的意志力,试图“驱动”体内那股被压制的能量场。哪怕只是让指尖的蓝光再次亮起一瞬,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还没有被完全征服。
但每一次尝试,都像用钝刀去切割钢铁。镇静电流和维生舱的抑制力场如同铜墙铁壁,将他的努力消弭于无形。偶尔,他能让皮肤下的蓝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但立刻就会引来维生舱的自动调节——液体温度骤降,镇静电流加强,甚至有一次,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催眠气体被注入呼吸面罩,让他陷入了更深、更无梦的沉睡。
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科技力量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
‘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同样白色防护服、但身材稍矮的助手。助手推着一辆装满各种仪器和试剂的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