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踩到底,引擎在黑夜中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灰色货车在葡萄牙东部山区的狭窄公路上狂奔,车灯全灭,只靠惨淡的月光和隐约的路面反光辨认方向。每一次急转弯,轮胎都在碎石路面上打滑,货箱里的蔬菜箱哗啦作响,救生舱在固定带下剧烈摇晃。

后视镜里,那两束车灯像饿狼的眼睛,死死咬住不放。

“距离多少?”林晚晴声音紧绷,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苏博士从后窗缝隙观察:“四百米左右,在拉近!是辆黑色越野车,至少六缸!”

四百米。在这种山路上,对于性能差距明显的车辆,最多五分钟就会被追上。

“他们开枪了!”沈婉如突然尖叫。

砰!砰!

子弹击打在货车尾部,火星四溅。不是普通手枪,是威力更大的自动武器。

“低头!”林晚晴猛打方向盘,货车冲进一个急弯,轮胎擦着悬崖边缘掠过,碎石滚落深谷。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对方敢开枪,说明不在乎活捉,或者有把握不击中要害。但这依然致命——货车的油箱、轮胎、引擎,任何部位中弹都可能车毁人亡。

“苏博士!”她大吼,“陆寒琛现在还能传达信息吗?任何信息都行!”

苏博士扑到救生舱旁,将监听设备贴在舱壁上。几秒后,她抬起头,声音颤抖:“他在重复……‘第三弯道,左侧有伐木道,入口被灌木掩盖’。”

第三弯道?

林晚晴看向前方。山路蜿蜒,下一个弯是右转,再下一个是左转……第三个弯道在三百米外。

“他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形?”沈婉如惊恐地问。

“镜像寄生时读取的记忆碎片里,可能有这一带的地图信息!”苏博士快速分析,“或者他前世来过这里!”

没有时间验证了。

货车冲过第二个弯道,林晚晴已经看到了第三个弯——一个向右的急转弯,左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松树。

根本看不出有路。

“相信他!”林晚晴咬牙,在即将入弯的瞬间,猛打方向盘向左,货车直接撞向那片灌木丛!

哐!哗啦——

灌木和低矮的松树枝断裂,货车像一头蛮牛冲进密林。车身剧烈颠簸,底盘擦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确实有一条路——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伐木道,宽仅容一车通过,路面布满车辙和坑洼。

后方的黑色越野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刹车灯在夜色中亮起,但因为速度太快,险些冲下悬崖。等他们倒车调整方向,货车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暂时甩开了。

但林晚晴不敢松懈。伐木道蜿蜒向上,通往山顶方向,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货车在这种路况下行驶,随时可能抛锚或翻车。

她放慢速度,在颠簸中问:“苏博士,陆寒琛还说了什么?”

“他……”苏博士盯着监听设备,“他在说数字……‘海拔七百米处,向北岔路,走右侧’。”

林晚晴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简易高度计——目前海拔约五百五十米。也就是说,还有大约两公里的路要爬升。

货车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车灯依然不敢开,只能靠月光和偶尔透出云层的星光。伐木道越来越陡,坡度超过十五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五分钟后,高度计显示海拔六百九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的路相对平缓,通往一片黑黢黢的松林;右侧的路更窄更陡,几乎呈之字形向上。

“走右侧。”林晚晴毫不犹豫。

货车爬上之字形陡坡,几乎是以极限角度向上攀爬。有那么几秒钟,林晚晴感觉货车就要向后翻倒,她死死踩住油门,前轮在泥地上空转,终于爬上了坡顶。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边缘有一座废弃的木屋,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

“停车!”沈婉如突然指着木屋,“那里……有反光!”

林晚晴立刻熄火,货车无声地滑行到空地边缘的树影下。三人屏住呼吸,透过车窗看向木屋。

月光下,木屋的破窗户后面,确实有微弱的金属反光——像是望远镜或枪械的瞄准镜。

有人在这里埋伏。

时间凝固了。

货车熄火后,引擎的热气在冷夜中蒸腾成白雾。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像针刺在皮肤上。

“几个人?”林晚晴用气声问。

苏博士举起一个微光夜视仪(渡鸦的装备之一),观察了片刻:“至少两个。一个在窗户左侧,一个在右侧墙后。可能还有更多在屋里。”

“锁匠会的人?”沈婉如抓紧女儿的手臂。

“不像。”林晚晴盯着木屋的结构,“如果是锁匠会,刚才我们上坡时就是最佳伏击点,他们不会等我们到空地。这些人更像是……在这里等什么人,我们撞上了。”

她看向后视镜,来路方向没有车灯——黑色越野车还没找到伐木道入口,或者找到了但不敢贸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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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安全,但木屋是个威胁。

“我们需要绕过去。”林晚晴启动货车,但没开车灯,只靠怠速缓缓向空地另一侧移动,试图从木屋侧面几十米外绕过。

就在货车即将离开木屋视野范围时——

咻!

一发子弹打在货车前轮前方的地面上,溅起泥土和碎石。

警告射击。

紧接着,木屋里传来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用的是带有德语口音的英语:

“停车。熄火。所有人下车,双手放在头顶。”

不是葡萄牙语,不是西班牙语,是德语口音的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