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风站在门口,看见舅舅站起来的那一瞬,他脚底下的拖鞋往后挪了半寸。

但他嘴上没软下来,脖子还梗着:“我说你们吵死了,大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

梁子超的手指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整个人往前压了半尺,影子盖在顾南风脸上。

“你再说一遍奔丧两个字。”

顾南风这回没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再浑也知道这两个字在大年三十晚上说出来是什么分量,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图一时痛快,现在舅舅站在他面前,那拳头攥得跟石头一样硬,他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毛。

客厅里另外几个人都僵着没动。

刘萍手里的抹布掉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

梁母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抬到半空中又放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梁文芳那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急还是慌,她快步走过来,三两步就挤到梁子超和顾南风中间,背对着她哥,面朝着顾南风。

她伸手把顾南风往屋里推了一把:“进去,把门关上。”

顾南风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

他不服气地看了他妈一眼,又越过他妈的肩膀看了他舅舅一眼,梁子超站在那儿没动,拳头还攥着,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

顾南风把嘴闭上了,转身进了屋,手搭在门把手上,关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梁文芳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哥。

梁子超还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的,鼻翼微微翕动着,目光从那扇关上的门收回来,落在梁文芳脸上。

“文芳,”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但那股没消的火气还在嗓子眼里滚着,“你听见了?你儿子说咱家奔丧。”

梁文芳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