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发涩,“他还小,说话不过脑子,我回头收拾他。”

“还小?”梁子超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就是抽了抽,“他比我家小子大好几岁,我家小子都知道大年三十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他倒好,张嘴就奔丧。”

他说完扭过头,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喷得又急又冲。

刘萍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梁文芳身边,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声音低低的:“文芳,没事的,你哥就是火气上头,你也别往心里去。”

梁母站起来,走到梁文芳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肩膀上蹭歪了的衣领,手指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文芳,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去买包子,你想吃肉馅的还是菜馅的?

声音温和,脸上带着笑,褶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心疼女儿的模样。

但她扭头看向自己儿子梁子超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使了个眼色。

梁子超看见她妈那个眼神,把嘴边的火气硬咽下去了,用力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梁文芳被她妈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按着肩膀,心里头又酸又涨。

她妈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和风细雨过,平时哪次见面不是嫌她带的东西少、嫌她给的钱不够、嫌顾振国升职太慢,嘴上跟刀子似的,一句软和话都没有。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妈,不用你买,明天我去买。

你这孩子,梁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妈心疼你,大冷天的你怀着身子也挤不了队,让妈去,妈身子骨硬朗着呢。

梁文芳还要再争,梁母已经把手抽回去了,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梁子超一眼。

子超,大过年的别吵了,南风那孩子就是嘴快,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她说完这话,弯腰打了个哈欠,说困了,佝偻着腰往自己屋走。

经过梁子超身边的时候,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捏得不轻,梁子超的胳膊绷了一下,没吭声。

梁母进了屋,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

她没急着上床,站在门帘后面听了听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