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望着她,眼圈慢慢红了,半晌才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声音发颤:“起来吧……京都的路,远着呢。”
暮色渐沉,祝听汐的马车碾着青石板停在沈宅门前。
沈鹤卿早已候在阶下,见她车帘微动,便伸手来扶:“大夫人可应了?”
祝听汐搭着他的手跃下车辕,眼角眉梢都染着薄暮的暖光:“嗯。”
她忽然顿了顿,“只是……她终究是周正元的母亲,你若——”
“汐娘。”沈鹤卿截住她的话,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
“你我如今都是没了爹娘的人。大夫人待你好,在周家也处处护着你,这与她是谁的母亲本就不相干。夫妻原是一体,我既娶了你,便不能只给你衣食无忧,更该顾着你的心绪才是。”
祝听汐忽然踮脚凑近他鼻尖:“沈大人如今这般体贴,倒不像从前那个对我不理不睬的样子了。”
“嫂嫂!”
一声急唤打断旖旎。
周仲文踉跄扑到阶前,衣摆扫过满地积雪,“咚”地跪在青石板上。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石阶,周仲文的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嫂嫂、沈大人开恩!”他声音嘶哑,“家母虽言语无状,可那四十杀威棒……她实在受不住啊!”
沈鹤卿面色一沉,语气冰冷:“言语无状?那日若不是汐娘能为自己辩白,此刻跪在这里求饶的,就该是本官了。”
周仲文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额间血痕滑落:“沈大人明鉴!家母只是一时糊涂!”
他突然转向祝听汐,重重叩首,“仲文愿代母受刑!”
祝听汐目光落在他发间的犀角簪,这是去岁吴氏赐的及冠礼。
“你可知,她并非你的亲生母亲?”
周仲文磕头的动作骤然一顿。出事那日,他已得知了真相,自己并非吴氏所生,而是府中一个小妾的儿子。
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可……这些年她也没个自己的孩子。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置办的。寒冬里的瑞炭,酷暑中的窖冰......”
他喉结滚动,“二十载养育之恩,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