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刚过,凤栖宫的烛火渐次熄灭,只余下暖阁角落一盏长信宫灯,映着帐幔上缠枝莲的暗纹,影影绰绰。
我处理完最后一份加急奏折,轻手轻脚地踏入内殿时,陆惊寒正侧躺着,呼吸浅匀,一手还护在小腹上。孕中之人嗜睡,他白日里在演武场耗了不少精力,此刻睡得沉,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舒心的事。
我放轻脚步走到榻边,替他掖了掖滑落的锦被,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背——竟有些发凉。
眉头微蹙,我俯身想探探他的体温,刚凑近,便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惊寒?”我低声唤他,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惊惶,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着青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肚、肚子痛……”
话音未落,他便疼得蜷起身子,死死咬着唇,将脸埋在枕头上,闷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那只护着小腹的手,指节都在发颤。
我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却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一面将他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小腹,一面扬声朝外喊:“来人!传太医!快!”
寝宫外的内侍和宫女闻声赶来,灯火骤然亮起,原本寂静的凤栖宫瞬间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被我厉声喝止:“都闭嘴!脚步放轻!别惊着贵君!”
众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内侍跌跌撞撞地往太医院跑,宫女则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帕子,手忙脚乱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抱着陆惊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子在颤抖,冷汗浸透了寝衣,黏在肌肤上,冰凉刺骨。他疼得浑身发紧,额角抵着我的肩窝,牙齿死死咬着我的衣襟,压抑的痛哼声听得人心脏都揪成一团。
“陛下……疼……”他含糊地呢喃,指尖攥着我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孩子……我们的孩子……”
“别怕,”我低头吻着他汗湿的额发,声音也忍不住发颤,却还是一遍遍安抚,“太医马上就来,朕在这里,朕陪着你,孩子没事,会没事……”
话虽这么说,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太医说过,孕中最怕腹痛见红,他这疼来得又急又猛,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