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邵庆眉心微蹙,放下手中的账本:“东南?倭寇?”
冯保将文书递给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八百里加急弹章!矛头直指浙直总督胡宗宪!说他招抚巨寇汪直,阳奉阴违,公然违背朝廷‘一意剿贼,贼首不赦’的方略!
奏疏里言辞激烈,直指胡总督有…有通倭之嫌!还罗列了数条‘罪证’,说什么私放倭酋、暗通款曲、养寇自重!甚至影射胡总督收取汪直巨额贿赂,意图拥兵自重!”
“通倭?”
严邵庆一把抓过奏疏副本,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王本固这厮扣帽子的本事真是一流!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这些清流简直就是放狗屁!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按照原来的历史记忆胡宗宪好像是先招抚了汪直,之后又派人说服另一个大倭寇头领徐海的妻子,忘记谁了?不重要,反正使用的是反间计。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剧徐海和汪直之间的矛盾,最后也是诱使徐海投降这么一回事,但胡宗宪具体怎么骚操作的,严邵庆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偏差?”
“但现在这班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把胡宗宪分化瓦解倭寇而采取的招抚策略,硬生生描绘成了养寇自重、里通外国的叛国大罪!这哪是弹劾,分明是想要胡宗宪的命!”
“冯公公,工地烦劳您和徐大师、雷大师盯着,我得立刻回府!”
严邵庆声音急促。脑中瞬间闪过那日在书房无意瞥见的信笺一角——“倭患日炽,当抚”!
“当时被严世蕃吓一跳没细看,如今想来,那必是胡宗宪提前寄给严嵩打的预防针!爷爷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小严大人放心,这里有我。”冯保重重点头。
严邵庆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严府,直奔祖父严嵩的听雨楼。刚踏进院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严世蕃那胖爹标志性不耐烦的咆哮:
“爹!您还犹豫什么?王本固这奏章就是信号弹!清流那帮人,还有李默那老匹夫,早就按捺不住了!胡汝贞他自作主张招抚汪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被人抓住把柄往死里打,那是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跟我们严家有什么关系?”
书房内,气氛显得较为凝重。
严嵩闭目靠在紫檀木圈椅里,布满老人斑的手搁在扶手上,食指习惯性的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木纹,不愿搭理严世蕃,仿佛在细细的思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