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抬起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带着几分英雄末路的苍凉与决断:
“罢了!徐先生,老夫信胡总督一次!更信你徐文长这三寸不烂之舌!杭州,老夫去!
但需胡总督亲笔手书担保,并派官军精锐,护送我义子海峰率部分精锐随行!若朝廷有诈……哼,老夫虽死,海上兄弟也必让东南永无宁日!”
“好!”
徐渭抚掌大笑,“船主快人快语!徐某这就传信胡总督!船主所求,无非是名分、是安全、是财路。朝廷能给!胡总督能保!
另外,只要船主点头,与我官军联手,先剿灭徐海、陈东、麻叶这等只知烧杀抢掠、毫无信义可言的祸害,便是你汪船主归顺朝廷最好的投名状!
到那时,舟山群岛,就是你‘靖海’的基业!谁敢动船主?胡总督的刀,第一个不答应!”
汪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被剿灭徐海和舟山基业打动了。
他与徐海积怨已深,若能借官军之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获得朝廷认可,独占舟山……这买卖,似乎不亏。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六月的京城,丑时刚过。天蒙蒙亮,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便低低压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之上。
凌晨这个点居然也是一丝风也没有,这憋闷的天气,像极了此刻京城官场的气氛。压抑、躁动,酝酿着一场不知何时会倾泻而下的暴风雨。
六月初一,朔日朝。
虽与大朝会类似,奉天殿前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京官,但这本质上仍是个走过场的仪式性朝会,场面浩大,按惯例只是百官朝贺,聆听圣训,并不真正讨论政事。
说白了,就是一场盛大的、充满仪式感的集体打卡上班。
因为品级不同,严邵庆并没有和他老爹,爷爷在一起。自己一人身着青袍,随着人流步入奉天门外广场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般扎在自己身上。
“看,那就是严家的小崽子!”
“哼,年纪轻轻,搅风搅雨的本事倒是不小!”
“你别看小小年纪,已是严党的小爪牙!”
窃窃私语声如同嗡嗡的蚊蝇,小声议论,但就是故意要让你清晰可闻,让你无可奈何,就是要气死你。
王本固那厮一日七道奏疏的威力连续几天的发酵,现在这般清流言官们如同打了鸡血,此时一个个看向严邵庆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即将除“满门三代奸臣”的兴奋。
严邵庆面无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