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尘埃落定。
......
清江浦码头,细雨如丝,更添离愁别绪。
潘潢的官船孤零零地停泊着,这位老臣神情萧索,对着前来送行的严邵庆、杨金水、淮安知府张敦仁等人只是拱了拱手,便黯然登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内。
张居正则独立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烟雨朦胧的淮安城,这片他试图涤荡污浊却最终折戟沉沙的土地,最后,那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岸边的严邵庆身上。
趁着船工解缆的间隙,张居正大步走到严邵庆面前,连日的相处对着严邵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有些话不吐不快:
“严钦差,借一步说话。”
两人稍稍走离人群几步。张居正直视着严邵庆年轻却已显沉稳的眼眸由衷的说道:
“邵庆,临别肺腑之言,非为私怨,实为公心,亦为你……!”
“令尊,行事锋芒太盛,牵连太广。此次淮安五十万两巨银去向成谜,根子深埋,直指鄢懋卿!而鄢懋卿依附令尊,行事贪婪无忌,已成祸端!
今日他能为了私利构陷同僚,掀起民变,劫掠官银;他日若事有不谐,或需弃卒保车,其反噬之力恐如惊涛骇浪,席卷一切!”
张居正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仿佛置身事外的杨金水,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
“为了陛下圣心安稳,亦为了严小弟长远计,望邵庆务必劝谏令尊,收敛锋芒,约束党羽。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有些碰不得;有些人,沾不得。
否则,今日淮安之覆辙,他日未必不会在别处重演,且其势更烈!届时,怕是悔之晚矣!”
张居正这番话,大胆、犀利、直指核心!既是基于调查结果的警告,也是对严邵庆这个局内人可能带来改变的渺茫期许。
严邵庆对着张居正郑重地拱手一揖,语气诚挚:
“叔大兄金玉良言,振聋发聩!邵庆……必铭记于心!一路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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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深深看了严邵庆一眼,不再多言,该说的,他已说到极致。听与不听,做与不做,全在对方,亦在天意。
张居正决然转身,大步登船。船帆升起,缓缓离岸,驶入迷蒙的雨幕之中。
严邵庆站在湿冷的码头上,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船影,心中五味杂陈。真相?张居正查到了。但那又如何?
在更高层面的权力意志面前,真相本身毫无意义。朝廷要的是稳,是各方势力的暂时平衡,甚至可能是某些人乐见其成的结果。
鄢懋卿即将带着圣旨和彻查的使命风光驾临,他只会将真相牢牢钉死在周汝昌这个替罪羊身上,并将那消失的五十万两巧妙地变成他日后追缴的功绩。
沈敬之?他只会安然无恙,甚至可能因协助办案得力而得到嘉奖。这就是规则,残酷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