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梅下婚约动许县
中平二年,春。
豫州,颖川郡许县,荀府。
檐外的春雨刚歇,庭院里的青苔吸饱了水,透着润绿。董牧跟着钟迪走进正厅时,见荀绲正对着一幅《河西戍边图》蹙眉,荀彧侍立一旁,手里捧着刚收到的洛阳急报。
“阿牧来得正好。”荀绲抬眼,指了指图上的“姑臧城”,“你前日说‘以羌制胡,以胡养汉’,老夫总觉得这法子险,可昨日见了皇甫嵩将军的军报,说他在长社用羌兵为向导,竟真的破了波才的联营。”
董牧走近案前,指尖点在姑臧城的商道上:“险就险在‘度’。当年段公平羌,用羌胡义从却从不放权,赏罚分明到铢两,这才让他们服帖。若一味放任,或一味猜忌,都成不了事。”
他说话时,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系着块墨玉,是段颎平羌时所得,边角磕出个小缺口,却是董母临行前特意交给他的,说“见玉如见段公”。
荀绲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忽然转向钟迪:“钟兄,你这学生,倒是比洛阳那些尚书郎更懂边事。”
钟迪尚未答话,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少女端着茶盏进来,约莫十二三岁,眉眼清丽,举止娴静,是荀爽的小女儿荀采。她将茶盏放在案上,屈膝行礼时,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却始终垂着眼帘,不见轻浮。
“伯父,大哥。”她声音轻柔,放下茶盏便要退下。
“采苓,稍等。”荀绲忽然叫住她——荀采字女荀,采苓是她的小字。
荀采停下脚步,依旧垂着眸。董牧这才看清,她袖口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透着股与世无争的静气。他想起去年在陈家赏菊,曾见她站在廊下临摹《女诫》,笔墨端正,连侍立的丫鬟都不敢出声打扰。
“阿牧今年十三了吧?”荀绲忽然转向董牧,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董牧一愣,点头道:“是。”
“家中可曾定下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