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梅下婚约动许县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董牧脸颊一热,刚要摇头,却听荀绲看向钟迪,笑道:“钟兄,你看我这侄女采苓,虽无倾城之貌,却也识得诗书,性子沉稳。阿牧是段公侄孙,又得你亲授,若论门户与才具,倒也相配……”

董牧只觉耳中“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荀采是许县士族圈里出了名的“贞静女”,去年有南阳豪强想为子求娶,荀爽以“幼女尚幼”婉拒,怎么会突然……

钟迪显然也没料到荀绲会临场提亲,先是一愣,随即抚掌笑道:“荀公这话,倒省了我绕弯子!阿牧这孩子,虽出身西凉,却无粗野之气,与采苓姑娘正是良配!”他看向董牧,眼神里带着催促,“傻小子,还不快谢过荀公?”

董牧这才回过神,慌忙躬身:“晚辈……晚辈敢不从命。”

荀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垂下眼帘,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捏着裙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谁也没看清她的神情。

“既如此,便先定下这桩事。”荀绲指了指董牧腰间的玉佩,又从案上拿起一枚刻着“荀”字的铜符,“这玉佩与铜符,便作信物。待天下稍定,再依礼成聘。”

董牧解下玉佩时,指尖都在发颤。这枚玉佩跟着段颎征战过河西,缺口处还留着当年斩羌酋时的痕迹,此刻竟成了定亲之物。荀采接过玉佩的刹那,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像被春电击中,各自慌忙缩回手。

从荀府出来,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钟迪看着董牧魂不守舍的样子,笑道:“傻小子,这是天大的好事!荀家是什么人家?颍川士族的翘楚,肯将采苓许配给你,是认了你这个人,更是认了段家的风骨。”

董牧摸着发烫的耳垂:“老师,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乱世里的缘分,本就没那么多铺垫。”钟迪望着雨幕里的许县城墙,“荀公定是看你注解《西域传》时,句句不离‘守礼’‘重信’,又知你是段公后人,才临时起意。采苓这孩子,性子烈,认准的事九牛拉不回,将来必是能与你共患难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日便传遍了许县。

三日后,陈家在城郊庄园设下春宴,避乱的名士几乎都到了。酒过三巡,陈纪聊起边地战事,忽然问董牧:“阿牧常说段公治边‘恩威并施’,可知他当年平羌,最看重什么?”

董牧放下酒盏,摸出腰间那枚荀家相赠的“荀”字铜符,又想起自己那枚段颎玉佩,朗声道:“晚辈以为,是‘信’。段公曾对部下说,‘羌胡虽蛮,亦重然诺’,他当年与烧当羌约定‘互不犯境,岁换粮马’,纵使朝廷催战,也从未先毁约。”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陈纪笑道:“不错。昨日听荀公说,定亲时用了段公旧佩作信物,那玉佩上的缺口,正是当年段公在逢留大河斩违约羌酋时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