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洛神赋就两心知

第二十章 洛神赋就两心知

中平二年,仲夏。

豫州,颖川郡许县,荀府后院葡萄架下。

青藤爬满竹架,筛下斑驳的日影,落在石案上的宣纸上。荀采正用一方端砚研墨,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发出沙沙轻响,像她此刻的心跳。案上摆着枚新摘的莲蓬,莲子剥了半盘,莹白如玉。

“前几日诗会,你那首‘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家父说可媲美《诗经》里的‘黍离’。”荀采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我……我想请你为我写首诗,就写在这张素宣上,将来……将来也好留个念想。”

董牧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她鬓边洒下细碎的金芒。自诗会后,两人虽未常见,书信却从未断过——她问他《汉律》里的疑难,他讲西凉的草原与星空,字里行间的情意,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写什么好呢?”董牧故意拖长声音,看着她耳根泛起的红晕,“写荷?写柳?还是写……你鬓边的莲花?”

荀采手里的墨条顿了顿,墨汁在砚台里晕开个小圈:“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写的。”

董牧拿起笔,笔尖饱蘸浓墨,却没有立刻落下。他想起初见时她素衣捧书的模样,想起诗会上她荷叶遮脸的娇羞,想起她信里“愿与君共拯生民”的字句——寻常的诗,怎配得上她?

忽然,他心头闪过一篇华章。那是多年后曹植笔下的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写尽了女子的风华与深情。此刻用来描摹荀采,再贴切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在素宣上落下第一行字:

“中平二年,余朝颖川,还济颖水。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采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

他没有照搬原文,而是稍作修改:将“洛川”改为“颍水”,将“宓妃”的仙姿,融入荀采的特质——她既有“明眸善睐”的清丽,更有“静女其姝”的贞静;既有“荣曜秋菊”的风华,更有“林下风气”的沉稳。

笔锋流转间,他写她“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是她常穿的素色襦裙与鬓边兰草;写她“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是她在庭院里看花时的闲静;最后落笔于“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藏着乱世里的珍重与忐忑——恰是他与她此刻的心境。

荀采起初只是静静看着,后来渐渐凑近,呼吸轻轻拂过董牧的衣袖。当看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时,她指尖轻轻按在纸上,像怕惊扰了字里的人影;看到“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时,她忽然别过脸,肩头微微发颤,竟是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