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红妆未就马蹄急
中平三年,二月。
陇西郡临洮县,董氏祖宅。
惊蛰刚过,湟水的冰融了一半,顺着临洮城外的沟渠淌过,在董家祖宅的青石板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正院的槐树上挂起了红绸,比年前老夫人六十大寿时更热闹——董牧与荀采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三,距今日只剩八日。
“这云锦盖头得再绣层金线,才配得上咱们董家的媳妇。”董母(董牧祖母)捏着块敦煌云锦,往荀采头上比量,眼角的褶子里都是笑。她身后的仆妇们正往廊柱上缠红布,把颍川样式的绣球和西凉特有的狼牙串混着挂,倒也不显得突兀。
荀采红着脸,指尖绕着衣角:“祖母,太费功夫了。”她刚从颍川颠簸而来不足半月,身上的风尘还未褪尽,却已跟着董母学认西凉的草药、辨羌胡的织物,廊下晒着的狼皮褥子,还是她亲手缝的边。
“费功夫才金贵。”董母拍了拍她的手,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朝院外喊,“阿牧回来了!”
董牧踏着残雪走进来,身上的玄甲沾着泥点,甲叶碰撞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他刚从狄道赶回,怀里还揣着段煨送来的军报,脸上带着风霜——从许县到临洮,三千里路走了近一个月,中途在长安耽搁了十日,处理钟繇家眷的安置事宜,直到昨日才踏入陇西地界。
“祖母。”他躬身行礼,目光掠过荀采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她穿了件西凉样式的皮袄,衬得脸更白了,手里还攥着个没绣完的荷包,上面是他教她画的湟中盐池轮廓。
“路上没遇着乱兵?”董母替他掸去肩头的雪,摸到甲胄下的硬处,“你爹又给你加了护心镜?”
“在长安遇了股黄巾余党,庞德斩了头领,没碍事。”董牧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长安的酥饼,采苓尝尝。”
荀采刚要接,董旻从正屋出来,脸色沉凝:“阿牧,来书房。”
书房里,董旻铺开金城郡的舆图,指尖重重敲在“允吾”(金城郡治所)的位置:“你爹从汉阳送来的令箭——马腾在金城闹得越来越凶了。”
中平三年的马腾,势力远未及后来的“西凉太守”之盛,却已是金城不可小觑的豪强。他本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早年随父在湟中经营,收拢了三千余湟中义从(羌胡骑兵),去年又吞并了边章的残部,控制了金城西部的盐池与牧场,手下有马超(年十四,已能领军)、马休等子弟,还有亲羌胡的谋士成公英辅佐,兵力约五千人,多为骑兵,来去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