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的目光在顾青山和周副匠师之间逡巡,显然在权衡。沈主事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
“顾青山,”赵将军再次开口,语气稍缓,却更显压力,“你于武英殿的差事,本将亦有耳闻,确是难得之才。然军械无小事,此番纰漏,必须有人承担。你且说说,你那木胚交付记录,可有人证物证?司内流程繁杂,木材储存、各工序交接,可能确保万无一失?有无他人经手可能?”
这一连串问题,犀利而精准。顾青山知道,仅凭流程记录和自辩,在有人蓄意构陷的情况下,显得苍白无力。对方既然敢发难,必然已做了相应准备,恐怕相关记录甚至人证,都已“安排妥当”。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必须从技艺本身寻找破绽。他忽然向赵将军拱手道:“将军,可否容属下近前,仔细查验这几把问题刀鞘?”
赵将军略一颔首。
顾青山走到案前,并未先去查看刀鞘的裂痕或鞘口,而是拿起一把,先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细细抚摸鞘身各处,尤其是木材纹理走向与胶合接缝。接着,他竟将刀鞘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片刻,顾青山放下刀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转向赵将军,声音清晰地说道:“将军,这些刀鞘的问题,并非出自木材本身或前期制作工艺。”
“哦?”赵将军挑眉。
“其一,”顾青山指着鞘口,“若是木胚打磨尺寸有误导致过紧,其内壁磨损痕迹应是均匀的。但属下观之,此处磨损极不规则,且有细微的、非自然打磨能形成的划痕,更像是……有人后期用粗糙工具刻意打磨卡涩处,却不得其法,反而加剧了问题。”
“其二,”他又指向鞘身裂痕,“此裂痕非木材天然纹理开裂,亦非胶合不牢之分层。其断口新鲜,且裂纹走向刻意避开了木材最坚实的部位。更重要的是,”他再次拿起刀鞘,“这裂痕处,隐隐有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木材和鱼鳔胶的酸涩气味。若属下所猜不错,应是有人以某种腐蚀性液体,于鞘身结合薄弱处偷偷浸润,使其木质酥脆,而后稍加外力,便造成开裂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