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都失了声。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梢。
老苍头早已识趣地退回了门房。
“婉娘,”顾青山先开了口,声音因长途跋涉和此刻情绪而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苏婉这才仿佛回过神,快步走下台阶,却又在离他几步远处停住,目光迅速在他周身扫过,见他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眼底那层强撑的忧色才终于化开,漾起真切的水光。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进屋,暖暖。”
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顾青山卸下斗篷,苏婉已斟了热茶递过来。两人的手指在递接时短暂相触,皆是冰凉,却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
“一路可还顺利?边塞苦寒,可有受伤?”苏婉在他对面坐下,一连串问题轻声问出。
“顺利。未受伤。”顾青山捧着茶盏,暖意从掌心蔓延,“倒是你,清减了许多。赵砚……可有再为难?”
苏婉摇头,将赵砚以商旅日记试探之事简略说了,末了道:“我依你信中所提北地‘醴泉’之说应对,他未再深究。但你归来,他必不会放松。”
“我知道。”顾青山放下茶盏,从怀中贴身内袋,取出那份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的密信,以及自己的蓝布册子,翻到最新记录的那一页,推到苏婉面前,“婉娘,你看。北地所得,与你信中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苏婉凝神细读,尤其是看到“裹泥封坛,窖藏慢养”八字时,眸中光华大盛,抬眼看顾青山:“这是……那位老兵所言?”
“是。孟瘸子,前夜不收,亲历所见。”顾青山将孟瘸子所述详细道来,包括那“活酒”(醪糟汁)的细节。
苏婉听着,一边快速从书架隐秘处取出那本色目商旅日记残本,翻到那关键一页,指着“生命之涎”与“大地之乳”的记载:“如此说来,‘生命之涎’便是初酿之醴泉,‘大地之乳’或为某种特殊矿土溶出的浆液,或是……某种树乳?二者混合,裹泥封坛,借地窖恒温湿闷环境,令发酵之力缓慢渗透改变木性……这,这便是‘柔火’!”
她越说越快,脸上因激动泛起淡淡红晕,眼中闪烁着知性碰撞的光彩。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深居简出的孤女,而是与顾青山并肩探索未知奥秘的同道。
“正是如此!”顾青山也难抑兴奋,“以往总想着以硬碰硬,或以猛火急攻,却忘了至坚者,或许正需至柔至缓之力,如水滴石穿,如春风化雨!”
两人就着炭火与灯光,头碰着头,将南北线索逐一拼合、推演,仿佛匠人面对最精密的机括图纸。那些分隔两地的担忧、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对共同目标的炽热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