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几乎疑心自己被烟熏花了眼:
“令仪?!你……临安凶险,你怎么来了?!”
“陛下也知道临安凶险?”沈令仪盈盈下拜,垂首时,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臣妾担忧陛下安危,特意求了太后恩典出宫,一路南下。
谁知到了青州,却听说陛下微服来临安了……”
他顿了顿,嗓音陡然哽住,“陛下千金之躯,怎可亲临险境?若有闪失……臣妾和孩子又该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景琰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李景琰喉头滚了滚,堂堂天子,竟生出几分心虚。
他伸手去扶她:“起来吧,朕没事。”
沈令仪却没握他的手,只自顾自起身。
她抬起头,泪在眼眶里打转,偏生强忍着,一滴都不肯落。
等看清他的脸,却又忽然轻笑了一声。
李景琰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是微微一凉。
是沈令仪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在擦他颧骨上的黑灰:“陛下还说没事。可这脸上……”
她的指尖发颤,说不下去了。
李景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袍角被火星燎出七八个窟窿,袖口烧得卷了边,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
方才下令锄奸的时候,他只觉热血奔涌,此刻被她这样一寸寸看着,竟莫名有些无措。
“朕……是不是很狼狈?”他低声问。
“不狼狈。”沈令仪眼眶更红,声音却愈发笃定。
“陛下为国除奸,是大靖的福气。”
她说得真诚。
眼神清亮,不掺一丝杂质。
李景琰心底那点躁郁,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是了,方才他羡慕陆彦舟做什么?
他身边,不也有这么一个人么?不争不抢,不远不近,十年如一日地等着他。
可他没看见的是——
沈令仪垂下眼帘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十日前。
贤妃一封密信递进她宫里:皇帝微服私访,行踪不明。
沈令仪看完信笺,当夜便去求了太后。
倒不是真的担心到坐不住,而是觉得,时候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重用沈家,却又忌惮沈家,之所以能容得下沈令仪,多少是因为那点少年时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