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地定义为“玩闹”和“口快”,将自家哥哥的暴戾言行归为对失而复得妹妹的过度爱护。
然而,在场的有哪个是傻子?
首座的崔瑶光“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泥金折扇,用扇柄轻轻抵着下颚,眸光晶亮,如同发现了猎物弱点的猎人,她似笑非笑地开口:“玩闹?”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拿军棍伺候、挖人眼睛当作玩笑?秦家哥哥们的幽默方式,委实独特,教我等……听了都害怕呢。”她说着“害怕”,眼里却全是挑衅和兴味。
一旁的王若盈立刻心领神会,用绣着蝶恋花的团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接话道:“是呢,崔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下次若再有机会请秦大小姐赏花,不知要不要先签下一份‘生死状’?免得一不小心,惹得秦家哥哥们不快,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呀。”
“噗嗤——”
“呵呵……”
小主,
众女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却又清晰无比的轻笑。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像无数细密的针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秦弄玉牢牢困在中央,将她里子面子一并撕扯下来,扔在地上践踏。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出她崩溃的痕迹。
秦弄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盈满了泪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一旦哭了,便是坐实了“心虚”,坐实了“委屈”,更坐实了外界关于她“装柔弱、引哥哥欺压亲妹”的指控。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将那汹涌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索性不再辩解,只是深深地垂下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火,朝着众人方向再次福了一礼,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默默地退到了花架投下的阴影里。她将自己隐藏在光影交错之处,任由那浓郁到令人发昏的花香,掩盖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与怨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她而言如同凌迟。她像个透明人,独自坐在角落,无人与她交谈,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充满了鄙夷和探究。她看着那些昔日围着她转的闺秀们言笑晏晏,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精致的点心,只觉得如同嚼蜡。
宴会终于散场。
秦弄玉几乎是逃离一般,第一个起身告辞。她维持着最后的礼仪,向主家崔瑶光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僵硬。
踏上自家的马车,车帘“唰”地一声放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那一瞬间,秦弄玉脸上所有伪装的温婉、委屈、隐忍,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般,顷刻崩裂,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