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重逢

一、不速之客

二月廿五,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金陵王府的门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在府门前急停,为首的是个身着戎装的中年将领,四十来岁,面如刀削,左眉上一道疤痕直入鬓角。他翻身下马,对门房沉声道:“末将陈平,求见金陵郡王。”

门房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朱廷琰亲自迎出二门,见到来人,眼中闪过讶异:“陈守备?”

陈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郡王!”

“快请起。”朱廷琰扶起他,“你我旧识,不必多礼。怎么突然来了?可是金陵城有变?”

陈平起身,神色凝重:“确实有要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廷琰引他至书房,屏退左右。陈平这才压低声音:“王爷,末将接到京中密报,徐阶徐阁老三日前病逝了。”

朱廷琰神色一凛:“这么快?”

“是,病逝于家中,临终前留下遗书。”陈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霍尚书派人加急送来的,嘱咐务必亲交王爷。”

朱廷琰拆信细看。霍冀的笔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廷琰吾弟:徐阶昨夜子时病故,遗书自陈曾受夏言恩惠,助其暗中经营江南,然不知谋逆事。遗书列出其在江南联络之人共十七名,附于信后。另,徐阶临终前透露,夏言在江南尚有一处‘暗桩’,代号‘渔樵’,统领全局,此人身份成谜。徐阶门生故旧已有所动,恐与江南豪绅勾结,阻王妃书院事。金陵乃徐阶经营多年之地,务必小心。兄霍冀手书。”

信后附着一份名单,列着十七个名字,大多是江南官员和富商。朱廷琰一眼扫过,看到“钱广进”三字时,瞳孔微缩——果然,永春堂的钱老板是徐阶的人。

“这份名单……”他抬头看向陈平,“陈守备可曾看过?”

陈平点头:“霍尚书让末将协助王爷清查。名单上的人,末将已暗中监视。其中六人在金陵,包括永春堂的钱广进、芳华斋的钱多宝,还有……”他顿了顿,“周家家主周柏年。”

周柏年!朱廷琰握紧信纸。周家果然与夏言、徐阶一党有牵扯。

“更麻烦的是,”陈平继续道,“徐阶死后,他的门生故旧近日频繁密会,似乎在商议什么。有人看见他们与金陵几位大儒接触,那些大儒……对王妃要办书院的事颇有微词。”

朱廷琰冷笑:“他们是想借书院之事发难,逼我们自乱阵脚。”

“正是。”陈平道,“末将打听到,他们准备在三月三上巳节,于文庙举行‘论道会’,邀金陵士子名流,主题就是‘女子才德’。明面上论道,实则要批王妃的毓秀堂。”

“三月三……还有七天。”朱廷琰沉吟,“他们动作倒快。”

“王爷,”陈平犹豫了一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守备但说无妨。”

陈平压低声音:“王妃办书院,收容孤女,本是善举。但金陵保守势力根深蒂固,若硬碰硬,恐两败俱伤。末将以为……是否暂缓?待风头过去再议?”

朱廷琰摇头:“不能缓。毓秀堂是清辞的心血,也是我们立足金陵的根基。若因几句非议就退缩,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海棠:“况且,清辞的身子……等不起。”

陈平一怔:“王妃她……”

“余毒未清,已侵入胎儿。”朱廷琰声音低沉,“需在月圆之夜前找到解药。而这解药……很可能与夏言的宝库有关。”

他将紫霞洞、血茯苓、周家等事简要说了。陈平听得脸色大变:“王爷是说,周家可能持有宝库钥匙,而宝库就在紫霞洞?且周家与‘渔樵’可能有关联?”

“正是。”朱廷琰转身,“所以毓秀堂不能停。我们停,他们就以为我们怕了,会步步紧逼。我们要做的,是以攻为守。”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疾书:“陈守备,劳烦你办几件事:第一,派人严密监视名单上那六人,尤其是周家和钱家。第二,查清三月三文庙论道会的具体安排,都有哪些人参与。第三……”他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代号‘渔樵’,可能是金陵城中任何一个人,甚至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陈平接过纸条,郑重道:“末将领命!王爷放心,金陵城有末将在,绝不让那些人翻了天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墨痕的声音响起:“王爷,周家又派人送礼来了。”

朱廷琰与陈平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朱廷琰冷笑,“陈守备,随我去看看,周家这次又耍什么花样。”

二、礼中有诈

前厅里,周家的管家周福正恭立等候,身旁放着三个红漆礼盒。见朱廷琰和陈平进来,他忙躬身行礼:“小人周福,参见郡王。我家老太爷让小人送些时鲜果品给王妃尝鲜,恭祝王妃凤体安康。”

朱廷琰扫了一眼礼盒:“周老太爷有心了。不过王妃近来胃口不佳,这些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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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放心,都是精心挑选的。”周福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水灵灵的枇杷,个个金黄饱满,“这是苏州刚送来的早枇杷,最是润肺止咳。我家老太爷说,王妃有孕在身,若有些咳嗽,吃这个最好。”

第二个盒子是蜜渍梅子,第三个盒子是……一把团扇。扇面绣着海棠春睡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朱廷琰拿起团扇细看。扇柄是湘妃竹,做工精致,扇面绣工更是上乘。但当他翻转扇面时,在扇骨的连接处,看到一道极浅的刻痕——又是鸟翅形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扇子:“周老太爷太客气了。王妃近日需静养,不便见客。待她身子好些,再登门致谢。”

周福连道不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去。

人一走,陈平立刻道:“王爷,那扇子……”

“有问题。”朱廷琰拿起扇子,递给陈平,“你看这里。”

陈平仔细查看扇骨刻痕,脸色一变:“青鸾印记!周家果然与夏言余党有关!”

“不止。”朱廷琰走到窗边,对着阳光看扇面。在绣线的反光中,隐约可见一些不自然的纹路。他唤来墨痕:“去请王妃和陆先生。”

沈清辞在顾青黛搀扶下来到前厅,陆明轩随后而至。朱廷琰将扇子递给她,说了周福送来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