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心里一咯噔,暗道坏了,光顾着哭穷,忘了自家儿子这“不合时宜”的好脸色了。
她正想胡诌个理由,陈晏清已上前半步,恭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道:“先生明鉴。晚生能勉强维持体面,一则是家中老母操持有方,节衣缩食也将好的紧着晚辈;二则……或许是心中尚存一丝念想,相信朝廷和父母官不会弃我等子民于不顾,这念想撑着,人便多了几分精神气。说起来,多亏了我娘撑起这个家。”他说话间,不忘将功劳推给李桂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缘由,又捧了官府,更凸显了孝道。
平师爷听着,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倒是个知礼孝顺的孩子。”
李桂花见儿子应对得体,还顺带夸了自己,顿时与有荣焉,胆子也壮了起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平师爷您说的是!我这儿子,最是孝顺懂事!唉,要说咱们这日子苦啊,都怪之前那个杀千刀的狗官!听说他贪了那么多黄金粮食,心都黑透了!”她越说越激动,就说城里周掌柜家的事,不就是因为他家小舅子说亲不成,就公报私仇封了人家的酒楼?要我说,周家姑娘那几拳头打得好!这样的无赖,就该往死里打!多亏了京里来的青天大老爷,把那狗官下了大狱,真是替我们老百姓出了口恶气!”
她这话夹枪带棒,既诉了苦,又骂了前官,更不动声色地拍了钦差的马屁。
平师爷面上依旧淡然,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显然对这番“民间舆情”颇为受用,并未否认也未深究周家之事,只淡淡道:“朝廷自有法度,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蠹虫。大嫂,前头就是陈家村了吧?劳烦大嫂引个路。”
应当的应当的!李桂花忙不迭地答应,仿佛接了不得了的差事,挺直了腰板在前面引路,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村子的困难,说到动情处,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行人快到村口时,李桂花瞅见几个在田埂上挖野菜的村民,立刻扯开嗓子喊道:“贵客临门啦!县里的官爷来啦!”
她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从田里、屋里探出头来,看到李桂花身边果然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生人,立刻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