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秦科出列,神情沉痛而肃穆。他没有激昂陈词,只是用最平实、最清晰的的语言,将勘探队如何遭遇陷阱,如何被煽动的人群围困,又如何被冷箭袭击,黑娃如何受伤,护卫如何擒获刺客的经过,娓娓道来。他尤其强调了那支冷箭的来源——信乡侯府蓄养的猎户,以及其被捕后试图服毒自尽的细节。
事实清晰,逻辑严密,人证物证俱在。与嬴倬苍白的辩解形成了鲜明对比。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嬴倬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动用弓弩暗杀朝廷命官(尽管黑娃品级不高,但代表的是皇帝和格物总院),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权力斗争的底线,这是赤裸裸的叛逆!
“陛下!”就在这时,李斯出列了。他经过闭门思过,似乎更加沉稳,他先是对嬴政深深一躬,然后道:“信乡侯御下不严,以致封地生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确属大罪,理当严惩,以儆效尤。”
他先定了性,看似支持皇帝,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老臣以为,此事或并非信乡侯本意。或许是下面人揣摩过度,行事鲁莽所致。信乡侯乃嬴姓宗室,于国有功,还望陛下念在其往日功劳,及宗室体面上,从轻发落,令其戴罪立功,严惩凶徒,以安民心。”
李斯这是在为整个勋贵集团止损。他承认嬴倬有罪,但试图将性质限定在“御下不严”和“行事鲁莽”,避免上升到“谋逆”的高度,并抬出“宗室体面”来恳求宽恕。这是目前对勋贵集团最有利的辩护策略。
果然,李斯话音刚落,安陵君、华阳夫人一系的几位勋贵也纷纷出列,为嬴倬求情,言辞恳切,无非是强调宗室亲情,法外开恩。
嬴政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权衡,在等待。
秦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再次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臣有一言。昨日在曲沃,勘探队统领黑娃受伤后,曾将一根染血的测量标尺插于地上,对队员们说:‘今日这血,不能白流!这轨道,我们不但要修,还要修得更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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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求情的勋贵,最终迎向嬴政深邃的目光:“臣想问,若今日因宗室体面,对此等袭杀钦差、藐视皇权之举轻轻放过,他日,还有何人敢为陛下推行利国利民之新政?还有何人敢手持标尺,为帝国丈量未来?今日流的是格物院工匠的血,他日,是否会流在驰道之上,边关之下?法度之威,陛下之信,将置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匕首,直刺要害!他没有纠缠于个人恩怨,而是将问题拔高到了维护皇权权威、保障改革推进的层面!他在问嬴政,是选择维护少数宗室的“体面”,还是选择维护整个帝国的“法度”与“未来”!
章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李斯都闭上了嘴,他知道,秦科这句话,戳中了陛下最核心的逆鳞——没有任何人,可以挑战皇帝的权威,阻碍帝国的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