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釜底抽薪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关中大地,渭水的水位也下降了几分,显露出些许河滩。与这自然界的些微变化相比,帝国朝堂与地方郡县之间,一股因资源过度倾斜而引发的“旱情”,正以更迅猛的速度蔓延开来,其影响之深广,逐渐超出了任何人的预估。

格物总院的轨道工程,依旧在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推进。咸阳至曲沃的线路已完成了七成以上的轨道铺设,巨大的路基如同大地的伤疤,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然而,支撑这庞大体量的资源消耗,已然开始显现出李斯“竭泽而渔”策略的狰狞面目。

首先感受到切肤之痛的,是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本身。

这一日的朝会上,一向沉稳的治粟内史(掌管国家财政)郑国,竟手持笏板,出列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面色憔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臣……臣有本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今岁以来,关中、河东、巴蜀诸郡,为保障格物工程,铁、炭、木材等物料调用,已逾常例三倍有余!少府库藏之铜铁储备,已降至孝公以来最低!各郡县为筹措相关物资、征发民夫,原有之官道修缮、河渠疏浚、仓廪维护等事务,或已暂停,或进度不及往年三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尤其……今春陛下下诏修筑之骊山北段驰道,因石料、人工多为格物工程所调用,如今……已然停工待料。各郡县府库为填补格物所需之巨额开销,已开始预征来年部分赋税,民间……颇有微词。”

一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驰道工程,乃是沟通帝国疆域、巩固统治的命脉,如今竟为了一条“实验性”的轨道而停滞?预征赋税,更是极易引发民变的敏感之举!

嬴政端坐御座,冕旒下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深知郑国并非危言耸听之人,其奏报必是经过了反复核验。

冯劫立刻出列,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郑内史所言,臣亦有所闻。格物之兴,利在长远,然若因此动摇国本,延误驰道这等要务,恐非陛下之本意。还需……统筹兼顾才是。”他巧妙地将“动摇国本”的帽子,引向了格物总院。

李斯则垂首不语,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秦科心中凛然,他知道,这是李斯策略开始发酵了。他必须回应,但不能显得推卸责任。他出列躬身:“陛下,郑内史所言确是实情。格物工程耗资巨大,臣亦深知。然轨道若成,其运输之利,未来必能反哺国用,加速诸如驰道等其他工程之进度。当前困境,乃转型之阵痛。臣恳请陛下,能否从少府皇室用度中,暂借部分金铜,或允许格物总院以未来产出为抵押,向民间大商贾借贷,以解燃眉之急,确保工程不辍?”

他试图将问题引向“融资”和“未来收益”,避免工程就此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