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道铜矿的第一批精铜矿石运抵咸阳那日,正值秋分。二十辆牛车满载青绿色的矿石,在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相里勤风尘仆仆地从蜀地赶回,来不及休整便直奔督造府工坊。
“矿石品位极高,三石可炼一石精铜。”相里勤灌下一大碗水,指着运来的样品,“按此推算,严道矿三月内出五百石精铜不成问题。只是……”
秦科正在检查新制的游标卡尺,闻言抬头:“只是什么?”
“矿场位于羌氐杂居之地,当地酋长初时配合,待见到开采规模后,突然提出要加收‘地脉钱’,一车矿石索要半石精铜为酬。”相里勤面有怒色,“属下与之周旋,言明此乃朝廷矿务,不得阻拦。那酋长却说,秦法虽严,山神更厉,若不供奉,恐生矿难。”
秦科放下卡尺,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你如何应对?”
“属下假意应允,说需回咸阳请示,暗中命墨家子弟勘察周边地形,发现另一处矿脉,虽品位稍低,但无需经过羌氐之地。”相里勤压低声音,“只是开采新矿需时,恐怕会耽误三月之期。”
“不必开新矿。”秦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给那酋长铜。不过不是半石一车,而是按朝廷矿税之例,总产量的十五分之一。告诉他,这是陛下恩典,准其部族以矿税抵今年贡赋。”
相里勤一怔:“总监,这岂不是纵容……”
“是交易。”秦科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帛书,“蜀郡羌氐杂处,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与其强压生变,不如以利相诱。你带着我的手令和这份《矿税协定》回去,告诉那酋长,只要矿场顺利开采,他的部族今后三年皆可以矿税抵赋,且朝廷会派医官、匠人为其部族治病、修屋。”
“这代价是否太大?”
“不大。”秦科提笔书写,“我们要的是铜,是时间。穿云弩箭、度量衡器,都需要铜。而时间——北疆等不起,陛下等不起。用三年税赋换取三个月的时间,值得。”
他写完文书,盖上督造卿印:“还有,从总院调两名医官、五名工匠随你同去。告诉那酋长,这是第一批。只要矿场产量达标,后续还有。”
相里勤接过文书,恍然大悟:“总监是要将羌氐部族也纳入朝廷体系?”
“不错。”秦科点头,“格物之道,不止于器,更在于制。让边地部族通过矿场与朝廷建立利益联结,比单纯的武力震慑更有效。去吧,此事速办。”
相里勤领命而去。秦科重新拿起游标卡尺,尺身上的刻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把尺即将成为天下工匠的标准,但要让这个标准真正通行,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三日后,督造府颁布《分地制造规程》。按照计划,穿云箭的制造将分为三地:河东专造箭簇,蜀郡专造箭杆,南阳专造箭羽,最后运至咸阳总装。每处设督造分司,由格物总院派员执掌。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将作少府史禄第一个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