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造卿，分地制造之法虽妙，然各地工坊水平参差，如何保证质量如一？”史禄开门见山，“老夫执掌将作多年，深知一地一风，一匠一法。同一张图纸，咸阳匠人与蜀郡匠人做出来的东西，可能天差地别。”

秦科请史禄入座，命人取来三件物品：一把游标卡尺，一套天平砝码，一卷《公差标准》。

“史公请看，此三物便是解决之道。”秦科一一展示，“游标卡尺量尺寸，天平砝码称重量，《公差标准》定范围。只要这三样通行，天下匠人所造，便不会是天差地别，而是毫厘之间。”

他展开《公差标准》，上面详细列出了各类零件的允许误差范围。箭簇长度误差不得超过半分，重量误差不得超过一钱；箭杆直径误差不得超过一厘，直度误差在三尺内不得超过三分……

“如此精细！”史禄戴上水晶镜片，仔细观看，“然如何确保各地工坊严守此标准？”

“这便是督造分司的职责。”秦科道，“每个分司设检验房，所有零件出货前必经验收。合格者烙‘格’字印，不合格者退回重制。每月考评，合格率低于九成者，扣减工钱；连续三月低于八成者，撤换匠首。”

史禄沉吟良久，忽然道：“督造卿此法，令老夫想起商君之‘壹赏、壹刑、壹教’。只不过商君以法壹民，督造卿以器壹工。”

“史公慧眼。”秦科正色道，“秦所以强，在于法度壹统。今格物之道，亦在于标准壹统。器同则工同，工同则效同，效同则国强。”

这番话打动了史禄。作为老匠作官员，他深知秦军械之所以优于六国，正是因为制造规范的统一。如今秦科将这种统一推向极致，他虽觉激进，却也看到了其中的道理。

“既如此，老夫愿助一臂之力。”史禄道，“将作府有匠官三百，熟谙各地工坊情形。督造卿如需派人赴各地分司，老夫可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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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史公！”秦科郑重拱手。史禄的支援，将极大缓解格物总院人手不足的困境。

然而，就在分地制造计划稳步推进时，李斯的反击也悄然展开。

十月初，河东督造分司遭遇第一起“质量事故”。一批送往咸阳的箭簇中，混入了三成不合格品。检验官按规退回，河东工坊却声称冤枉，说发货时全部合格，必是途中被人调换。

秦科闻讯，命黑娃亲赴河东调查。三日后，黑娃带回令人震惊的消息：那批箭簇确实在运出工坊时全部合格，但在途经安邑驿站时，押运的郡兵曾停车休整半个时辰。驿站马夫证实，期间有一辆无标识的马车曾靠近车队。

“有人故意调包？”相里勤怒道。

“不止调包。”黑娃面色凝重，“我在河东暗访，发现当地几家私营铁坊，正在私下仿制穿云箭簇，形制与朝廷标准几乎一致，但用料、工艺皆差。他们以低价卖给商贾，商贾再转售给……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