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学堂初立

胡衍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老者,进门后先行大礼,然后递上一卷图纸:“总监,这是新设计的卡尺弹簧片,以铜锡合金制成,弹性更佳,寿命可延长三倍。”

秦科接过图纸细看,设计确实精妙。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图纸的边角有反复折叠的痕迹,不像是新绘的。

“胡师傅辛苦了。”秦科不动声色,“此设计甚好,可先试制一批。另外,我正需精通合金配比的匠师,去南阳分司指导箭簇锻造。胡师傅可愿往?”

胡衍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总监有命,自当遵从。只是……家中老母年迈,需人照料。能否容属下安排几日?”

“可。”秦科点头,“三日后出发即可。”

胡衍告退后,秦科看向相里勤:“你觉得如何?”

“图纸是真好。”相里勤沉吟,“但胡衍最近有些反常。他儿子在少府为吏,前日突然被擢升一级。而提拔他的,是冯劫的门生。”

秦科走到窗前,望着学堂的方向。课室中传来学子们诵读《度量口诀》的声音,稚嫩却整齐。

“盯紧他。”秦科轻声道,“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夜幕降临,秦科没有回府,而是留在学堂观星台。子时将近,他调整浑天仪的刻度,对准东方天际。

相里勤匆匆上来:“总监,太卜属派人来了,说要一同观测月食。”

“来得正好。”秦科看向观星台下,几名太卜属的官员正拾级而上,为首的正是当初阻挠开矿的那位祠官。

月光如水,星辰璀璨。当时辰将至,东方月轮边缘开始出现一抹暗影。

“月食始!”祠官高声道,语气中带着惯有的神秘,“天狗食月,乃不祥之兆。今日学堂开学,今夜月食现,此非巧合!”

秦科没有理会。他转动浑天仪,对照着刻度:“按测算,食甚当在一刻后,食分约三分。复圆在子时三刻。”

“督造卿竟敢妄测天意?”祠官冷笑。

秦科不答,只是静静等待。一刻钟后,月食达到最大,暗影恰好覆盖月面约三成。又过一刻,暗影开始消退,至子时三刻,月轮复圆如初。

一切皆如测算。

祠官脸色发白,他身后的太卜属官员也面面相觑。千百年来,天象都是神秘莫测的象征,是帝王与上天沟通的渠道。而今晚,秦科用一台铜制的仪器,精准预测了月食的每个阶段,将神秘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象可知,规律可循。”秦科转身,看着祠官,“告诉太卜令,从今往后,观星测象,当以仪器为准,而非妄言臆断。”

祠官嘴唇颤抖,最终一揖到底,踉跄而去。

观星台上只剩秦科一人。他望着复原的满月,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月食可测,但人心难测。胡衍的异常,冯劫的擢升,私坊的仿制,朝中的非议……这一切如同暗夜中的蛛网,正在他周围悄然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