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造府工坊内,秦科正带着格物学堂的学子们分析通秦桥的运行数据。相里勤匆匆进来,刚要禀报丞相到访,李斯已经自己走了进来——没带随从,没穿朝服,就像个寻常访客。
学子们顿时慌乱,手忙脚乱地行礼。有个羌氐少年过于紧张,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算筹,竹签哗啦啦撒了一地。
“不必多礼。”李斯摆摆手,竟弯腰帮那少年捡了几根算筹,“你们继续。老夫……随便看看。”
这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秦科示意学子们继续工作,自己迎上前:“不知丞相驾临,有失远迎。”
“无妨。”李斯打量着工坊内的一切——墙上挂满图纸,桌上摆满模型,角落里那台蒸汽机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台奇怪的装置上:那是个木架,架上吊着个铜铃,铃下悬着个小锤。
“这是何物?”
“回丞相,这是‘共振测试仪’。”秦科解释,“用来测试铁轨在不同频率振动下的稳定性。您看——”他轻推小锤,铜铃开始有节奏地摆动。
李斯好奇地凑近看。就在这时,一个学子抱着卷图纸匆匆走过,不小心碰到木架。铜铃猛地一晃,小锤“铛”一声敲在铃上。
清脆的铃声在工坊内回荡。李斯猝不及防,被惊得后退半步,脚下又绊到一根铁轨样品,“哎哟”一声,竟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工具箱上。
“丞相!”秦科急忙去扶。
学子们吓得面无人色,那个闯祸的更是浑身发抖。谁料李斯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铃!好响!”
他任由秦科扶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不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这共振……是何原理?”
秦科松了口气,耐心讲解起来。李斯听得认真,不时发问,有些问题相当深入。讲到一半,秦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丞相请看这个。”
那是个简陋的木质模型——两个轮子,中间连着曲轴,用皮绳传动。
“这是格物学堂一个十三岁学子做的。”秦科转动模型,轮子开始规律摆动,“他根据蒸汽机的原理,想到可以用同样的传动方式,做个自动纺线的机器。虽然粗糙,但这个思路……”
李斯接过模型,仔细端详。他转动曲轴,看着轮子摆动,眼中神色复杂。良久,他轻声道:“十三岁……老夫十三岁时,还在楚国乡间,背诵‘关关雎鸠’。”
他将模型递还,忽然问:“秦科,你说实话——格物之道,真能改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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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科没有立即回答。他示意学子们继续工作,引李斯走到院中。七月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丞相可曾想过,”秦科望着院中新制的日晷,“千年前,先民第一次用轮子代替肩扛手提时,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