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
“不止。”秦科转身,“轮子改变了距离的概念,改变了贸易的方式,改变了战争的形态。而今天,蒸汽机和轨道,改变的将是距离、贸易、战争的又一次革命。”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它们改变的是人。格物学堂那些孩子,他们学会了用尺子量世界,用数据说话,用原理思考。他们将来或许会成为工匠、会成为工官、甚至……会成为新的士。”
李斯沉默。风吹过庭院,槐花簌簌落下。
“老夫年轻时,”他忽然开口,“在楚国拜荀子为师,学的是‘法后王’‘壹天下’。后来入秦,助陛下灭六国,为的是结束数百年战乱,建万世太平。”
他看向秦科:“但太平之后呢?大秦要往何处去?老夫一直以为,答案是‘法壹民,刑壹赏’,让天下人都按一个规矩活。”
“现在呢?”秦科轻声问。
“现在……”李斯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老夫看到潼关桥上,那些工匠用你教的法子,把误差控制在毫厘之间;看到格物学堂里,匠户子弟和士人子弟同桌而学;看到那辆铁龙,不用牛马,却能载千石之重。”
他松开手,花瓣随风飘去:“也许天下除了‘一个规矩’,还可以有‘一个道理’。一个让人人都能学、能用、能创造,而不是只能服从的道理。”
这话让秦科心头一震。他没想到,这位以法家铁腕着称的丞相,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丞相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李斯转身,目光恢复往日的锐利,“轨道可以修,格物可以兴,但必须在规矩之内。你可以教人创造,但不能教人乱法;可以改变工具,但不能改变伦常。”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陛下的雄心不止于此。他今日在朝会上没说完的话,老夫来告诉你——三条干线修成后,陛下要修第四条:咸阳直抵南海。”
秦科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轨道将贯穿整个帝国,从北疆到南溟。
“所以,”李斯拍拍他的肩,“好好干。但记住——快不得。路要一步一步走,规矩要一条一条立。你推得太快,推倒了不该倒的东西,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工坊:“那个共振仪,送老夫一台。放在书房里,挺有意思。”
看着丞相的车驾远去,秦科站在院中,久久未动。相里勤悄悄走过来:“总监,丞相这是……”
“这是告诉我们,”秦科望着天边流云,“游戏规则变了。从对抗,变成了……有限度的合作。”
他转身回工坊,见学子们还惴惴不安,忽然笑了:“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干活!扎西,你过来——刚才那个共振仪,再做一台,要做得更精致,送到丞相府去。”
“诺!”扎西响亮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