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厘之失,千里之谬……”秦科喃喃自语,对相里勤道,“传令全线,今后任何预警,不论大小,必须立即核查!”
午时三刻,专列抵达安邑站。站台外,河东官民跪迎十里。张苍率众官拜倒:“臣等恭迎陛下!轨道贯通,河东万民欢腾!”
嬴政下车,没有立即接受朝拜,而是走到站台尽头,望向延伸向更远方的轨道。秋阳高照,铁轨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如同一条通往未来的银路。
“秦科。”嬴政忽然唤道。
“臣在。”
“这轨道,能修到长城脚下吗?”
秦科心头一震:“能。只要有足够的铁,足够的人,足够的……时间。”
“铁,朕给你;人,朕给你;时间……”嬴政转身,目光扫过百官,“朕与尔等共同争取。”
他提高声音:“传旨:即日起,督造府升格为‘格物总署’,秩同九卿。秦科领总署令,总揽天下格物之事。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轨道通九原、达陇西、至南海!”
“陛下圣明!”
欢呼声中,秦科跪地领旨。起身时,他看见李斯正朝自己微微颔首。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认可,也有某种……期待。
当晚,安邑行宫设宴。嬴政心情极佳,甚至让乐师奏起了楚地乡音——那是他儿时在邯郸听过的曲子。
宴至中途,秦科悄悄离席,走到殿外廊下。秋月如盘,清辉洒满庭院。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斯。
“今日这趟车,坐得值。”李斯难得地没有拐弯抹角。
“多亏丞相送的那些酒,”秦科道,“陛下饮后心情甚好。”
“酒是引子,真正让陛下开心的,是那条路。”李斯望向北方,那是长城的方向,“有了这条路,大秦的疆域才能真正连成一体。北疆的粮,巴蜀的盐,南海的珠,都能在旬日之间往来转运。这不再是简单的运输,这是……”
“这是帝国的血脉。”秦科接道。
李斯转头看他,月光下,这位丞相的脸上竟有一丝疲惫:“秦科,你可知老夫最怕什么?”
“下官不知。”
“老夫最怕你推得太快,快到这个帝国来不及消化这些变化。”李斯轻声道,“但今日在车上,看到陛下眼中的光,看到百姓跪献瓜果,老夫忽然明白了——有些变化,等不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各郡上报的匠户名册。格物总署既立,这些人该归你管了。好好用他们,别让老夫失望。”
秦科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名册,更是李斯递出的橄榄枝——有限度的合作,有限度的信任,但终究是合作。
“谢丞相。”
李斯摆摆手,转身回殿。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那个蒸汽保温箱……给相府也做一个。老夫年纪大了,冬日想吃口热饭。”
秦科愣了愣,随即笑了:“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