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写着:
王大爷的番茄画了三遍。第一遍太圆,第二遍太亮,第三遍刚好。他递番茄的手势,是他递给孙女时的样子。
他种了一辈子地,临了还是放不下那几垄土。我把那颗番茄画得很红,比真的还红,因为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第三小节写着:
张奶奶的剪刀,刀刃朝下。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剪纸的人,刀尖不能对着人,那是手艺人的规矩。
我把这个细节画进去了,以后有人看见了,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最后一小节:
李爷爷讲故事的时候,右手比左手动得多。他讲高兴的事就挥右手,讲难过的事就垂下左手。我在画里把他讲最后一个故事时的样子定住了,右手举着,左手垂着。你们看仔细了。
陈艳青把那张纸放下,拿起第二张。
上面写着画里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背景的人和物:
“院子角落那棵小树,是城北刚开始建的时候第一棵种下去的,种的时候还没人高,现在已经长到二楼了。”
陈艳青大概瞟了一眼,发现后面的都是那些画里藏在角落里的人,那些她甚至叫不上名字的树和椅子。每一行字都对应着一个细节,像一本藏在画背后的说明书。
那幅画里,人很多,树很大,颜色铺得满满当当,乍一看热闹又温暖。但赵大爷留下的这几页纸,把每一处角落都标注了出来,有些细节,连陈艳青看了都愣住了。
陈艳青内心很震惊,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后仔细的一字一句的看下去。
画里有一把空椅子,在梧桐树最左边,没人坐,但摆得端端正正。赵大爷在笔记里写。
“这把椅子是留给老刘的,他说过退休以后来梧桐里住,没住上就走了。我画了一把椅子,他来了就有地方坐了。”
老刘是城北棉纺厂的老工人,赵大爷的工友,梧桐里刚建的时候查出病来,没等到梧桐里开业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