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还有一个背对众人的人,站在院门口,只露了一个背影。
赵大爷写:“这个人是来梧桐里看过一次但没住下来的老人。他儿子在川城,想接他去住,他不去。来梧桐里那天他转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说,这儿挺好,就是我还有地方去,后来他再没来过,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画里院子角落有一棵小树,树干细,枝条也细,和边上那棵大梧桐树比起来像一棵草。
赵大爷写:“这棵树是城北开业那天种下去的,我亲手培的土。种的时候还没人高,现在是第三年,长到二楼了,以后会更高,比画里画的还高。”
画里王大爷的番茄地里,有一颗番茄落在地上,已经裂开了。
赵大爷写:“这颗番茄是被鸟啄下来的,我看见了,没捡。王大爷说,掉在地上的留给鸟吃,鸟吃了还会回来,我在画里把这一刻留住了。”
画里最边上站着一个人,只画了半张脸,手里握着一把锄头。
赵大爷在笔记里写:“这个人是我,画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画自己。后来想,种树的人不用画脸,看锄头就认出来了。”
还有一处细节藏在画的最下面——张奶奶的鞋子旁边,有一片薄薄的树叶,半黄半绿,边缘微微卷起,像刚落下来不久。
赵大爷的笔记里没有专门写它,只在末尾补了一句:“那天风大,我画完张奶奶的剪刀,低头看见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把它也画进去了,每一片叶子都不该被忘记。”
第三张纸只有短短几行,字体比前两张都大,笔画也有些抖,像写这封信的人已经不太有力气了。
“画完了,该歇歇了。树会继续长,人也会继续来。我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你们在,就是最好的交代。”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如果有后来的人想画画,别怕画不好。画错了也别擦,留着,那是画的一部分。”
陈艳青把那三张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她站在画前,重新看那幅《百鸟朝凤》,这一次看得更慢了。
她看见王大爷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正要递出什么;
看见张奶奶手里的剪刀刀刃微微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