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婆没有点头,她站在那根白色扶手旁边,伸手又摸了摸那根扶手,说,“我儿子回来,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个家。”
赵支书呷了一下,“认得。他走的时候房子什么样,现在比以前好了,一进门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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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在工程快收尾的时候又来了一趟。他沿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换了新屋顶的房子,看了看那些新装的扶手和感应灯。
走到刘婆婆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看见周雄,她站起来,“领导,你来了。”
周雄蹲下来,“刘婆婆,我不是领导。您坐着。”
刘婆婆没有坐,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菜。
“领导,”她说,“这个房子,我住了四十七年。以前一下雨就漏,拿盆接着,夜里睡不好。现在不漏了。”
她又指着那个路灯,“那个灯,晚上起来,它自己就亮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还有什么没说。
“我儿子今年过年回来,”刘婆婆打量了一遍家里,“他回来了,我不怕他看见这个家了。”
那天傍晚,周雄走的时候,赵支书送他到村口。两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影子覆盖了半条路。
赵支书拉着周雄的手,“周总,我代表全村谢谢你。”
周雄摆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是上面出了政策,下面出了力,大家一起做的。”
赵支书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已经断了的烟,烟卷从中间折成了两截,他夹在指间看了看,没有再别回去。
周雄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赵支书还站在那棵槐树下面。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想确认自己还能看见车尾灯亮起来,看见它拐过弯,看见它消失在坡道尽头才转身。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那件旧迷彩服的衣角。他往回走了,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铺在路上。
他走进去,像走进了一块还没有干透的墨迹里,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