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阙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本《山海经》递了过去。这本书如今更像他的读书笔记，除了原文，每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感悟和近日琐事，字数不多，却是一路走来的印记。

老人打开书籍，小心翻页，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墨迹，目光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那行字上停留片刻，自顾自呢喃道：“道理是顶好的道理……只是这笔字，啧，四四方方，生硬没有感情，倒像是个衙门里埋头抄写文书的小吏。”

苏阙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又想去挠头。

宁先生侧头瞥见他的窘态，意识到话说重了，干咳一声，指着那句话转移话题道：“这段话，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苏阙轻声道：“当初曾先生离开的时候，跟我无意之间提起，我自个儿瞎琢磨，勉强能猜到其中意思。”

“曾骥霞那个混账玩意儿……”老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倒有些复杂的意味，“拍拍屁股就滚蛋了，结果之后的那么多事情，还要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来收拾这么大块地方，难受。”

苏阙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鞋尖，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表里不一，虽然是个贬义词，但是现在看着宁老先生的话语再加上仙风道骨的样子，却是变化比较大，根本比不了。

宁老先生合上书，却没有立刻还给苏阙，他用书脊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望着眼前的废墟，突然问道：“小子，你买了这么多地，是想做个富家翁，还是想……做点别的？”

“我……我不知道。”苏阙老实回答，“就是觉得，有了地，心里踏实。以后……以后总能做点事情。”

“踏实……”宁熙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有恒产者有恒心。地是根基，但光有地，不过是一抔死土。重要的是，你想在这地上种出什么。”

他顿了顿，将《山海经》递还给苏阙，语气变得随意，眼神却清亮了些许：“看你小子还算顺眼，字虽然写得难看了点，心思倒是正的。往后若是在读书认字上有什么不通的地方，或者……嗯，就是心里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儿，可以来私塾那边寻我。反正我老头子整天也就是扫扫地，闲得很。”

苏阙握着手中那本似乎还带着老人体温的《山海经》，站在原地，怔了许久。宁先生来去如风，言语似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性闲聊，让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莫名的期待，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挠头的动作，有点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