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到远处,一处断柱之后,确定那少年再也看不见自己,这才停下那不成调的哼唱。他回望了一眼苏阙方才站立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哪有半分之前的困顿。他抬脚,看似随意地踢开一块碍事的碎石,那石头翻滚着撞在一面半塌的宫墙上,竟发出金玉般的轻鸣。
“宫城西南角,毗邻‘凤藻宫’旧址,地脉余韵未绝,算是这破落宫城里为数不多的好地方了。”宁熙晨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自言自语地笑道,“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跟我看上的是同一块风水眼,有点冲突。”
若是曾骥霞在此,定要跳脚骂自己这个老家伙为老不尊,连小孩子看上的东西都要算计。
但很快,宁先生又自顾自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脸上露出一丝宽容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算了,算了。”他轻声叹道,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惋惜,反倒有种“我看上的东西果然不错”的意味,“年纪大的,总该让让年纪小的。自己也得谢谢崔小子,一块地皮而已,就当是结个善缘,看看你这棵小苗子,最后能在这片废墟上,种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话音落下,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承载着四百年兴衰的宫城废墟,身影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断壁残垣之间,再无踪迹。
只有那块被他踢开的石头,在原地微微陷下三分,周遭的尘埃,似乎都比别处更沉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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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去六日,天光大好,艳阳高照。
苏阙终于登上了官府那份崭新地图上标记的——正阳门。
与宫城那边沙化严重的破败景象不同,京城与外城地界,虽也处处断壁残垣,却好歹有了些不一样的生机。冬日萧瑟,万里土黄,枯树枝丫倔强地指向天空。不远处,一条河道蜿蜒而过,依照地图所示,这原是前朝应天帝都的一条干涸内河,如今竟被小镇外那条日益壮阔的锦鳞溪分出一支活水,重新滋养,隐约可闻流水淙淙。
这正阳门,或许是整个旧都保存最为完好、看上去也最是坚固稳当的一处大门了。两侧的雄伟城墙早已坍塌成土垄状,唯独它,依旧孤零零地屹立于此,门楼虽显破败,骨架却未曾倾倒,默默见证着四百年风霜。